大島正雄大佐猛地站起來，臉煞白，聲音都變了調：“都出去！別在這裡一堆！快！”
開玩笑，這個節骨眼上大家在同一個帳篷裡面，是想一起死嗎？帳篷這東西，帆布的，連塊鐵皮都沒有，子彈都擋不住，更別說炸彈了。一顆炸彈落下來，整頂帳篷裡的人全得報銷。
他可不想死在這兒，他是來支那鍍金的，家裡花了不錢把他送進醫療系，就是為了讓他安安穩穩地混幾年資歷，回去好升。他可不想把命丟在這個連地名都沒聽說過的山谷裡。
說完，他顧不上別人，一把扶起行軍床上的鈴木正三，架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鈴木正三的上有傷，站不穩，半個子靠在大島正雄上，咬著牙，一聲不吭。兩人踉踉蹌蹌地跑出了帳篷。
帳篷裡剩下的人對視了一眼，都爭先恐後地往外跑。雪蹲在地上，雙發使不上勁，可不敢留在這兒。咬著牙，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眾人後跑出了帳篷。
帳篷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樣。天空被硝煙染了灰黑，太被遮住了，線暗得像黃昏。
一群黑的戰機正從北邊撲過來，機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硝煙裡若若現。前面兩架已經開始了俯衝，機頭朝下，像兩隻撲食的禿鷲，直直地朝地面紮下來。
“嗚嗚嗚——”
伴隨著戰機的俯衝，尖銳的警笛聲在半空中迴盪，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有人在用刀子刮玻璃，刺得人耳發疼。雪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渾起了一層皮疙瘩。
“趴下！快趴下！”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周圍的人紛紛趴在地上，有的趴在彈坑裡，有的趴在碎石堆後面，有的趴在大石頭旁邊，雙手抱頭，把臉埋在泥土裡。
雪也跟著趴了下來，堅的小石頭硌得的手掌和生疼生疼，可顧不上這些了。抬起頭，朝天上去。
這就是支那人的飛機麼？
雪有些驚訝地著天上那些形狀猶如禿鷲的戰機，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疑。
報紙上和電臺上不是說支那是一個落後的國家麼？不是說那裡的人既蠢又笨，連飯都吃不飽麼？可他們怎麼會開飛機呢？
而且這些飛機看起來還很厲害的樣子，比們陸航的九二式還大，比九七式還兇，機翼下掛著的炸彈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好，他們要扔炸彈了！
在雪驚訝的目中，一枚黑乎乎的炸彈從領頭那架戰機的機腹下落，朝著前方一群日軍士兵聚集的地方落了下去。
那群士兵正在公路上集結，黑的一片，說也有一百人，旁邊還停著幾輛卡車和一輛裝甲車。有人發現了天上的炸彈，尖著往兩邊跑，可來不及了。
“轟——”
一聲巨響，大地猛地抖了一下。
雪親眼看到一團橘紅的火球在人群中炸開，炸的氣浪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把地面上的人、卡車、裝甲車一起掀翻。
碎片、泥土、碎石、人的殘肢，被氣浪捲到半空中，又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那輛裝甲車被炸得翻了個，四腳朝天，履帶還在空轉。卡車被氣浪推出去好幾米遠，車頭癟了，擋風玻璃碎了，車廂裡還在冒煙。
地面上留下一個巨大的彈坑，邊緣焦黑，還在冒煙。彈坑周圍散落著鋼盔、槍支、軍靴，還有幾塊燒焦的布片。剛才還活著的人，現在連完整的都找不到了。
雪趴在地上，渾發抖。的耳朵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眼前全是硝煙和火。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胳膊裡，不敢看，也不敢聽。
只想回家，回名古屋，回那個有櫻花、有溫泉、有媽媽做的飯糰的地方。可回不去了。被困在這個山谷裡，被一群黑的禿鷲包圍著，不知道下一顆炸彈會不會落在的頭上。
這在雪看來猶如世界末日般的噩夢並未結束，恰恰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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