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騎在馬上，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眼睛盯著前面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路盡頭是隨縣的方向，還遠得很。
他掃了一眼路邊那些還在忙計程車兵，又掃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子彈殼，嗓子裡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不清楚1044軍會不會偵察到他們的行蹤，也不清楚偵察到了會有什麼作，但他知道一件事：越快趕到隨縣，對第34聯隊越有利。
早到一小時，就能多挖一小時工事；早到半天，就能把陣地修得更牢一點。
騾馬板車終於被推正了，子重新碾上了土路。幾名士兵七手八腳地把彈藥箱重新堆上去，用繩子捆了幾道，雖然捆得歪歪扭扭，但至不會在路上再翻了。
道路恢復通行，隊伍重新起來，騾馬邁開步子，板車又開始嘎吱嘎吱地往前挪。
就在這時候，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嗡鳴聲。
不是那種遠約的飛機聲，是鋪天蓋地的、從頭頂直接下來的巨響。聲音很大，大得震得人耳朵發脹。嗡鳴聲從東邊滾過來，從雲層後面翻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
崛文次郎抬起頭，手搭在額頭上遮擋刺眼的晨。東邊的天空裡，黑的一群飛機正在迅速接近。
這不是日本的飛機。日本的九七式輕擊機機翼是平直的，下面掛兩顆炸彈，飛起來穩當，聲音是那種沉穩的、有節奏的嗡嗡聲。
而這些飛機的機翼是倒海鷗形的，機頭向下彎，像是鷹隼俯衝前的姿態，發機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一樣。
這是斯圖卡！
崛文次郎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蔽！”他從馬背上跳下來，腳還沒站穩就扯著嗓子喊，“支那人的轟炸機！所有人，馬上蔽！進林子！快！”
雖然他們沒有經歷過1044軍轟炸機群的狂轟濫炸，但他們知道淅河鎮的第三飛行團是怎麼被打敗的，第六聯隊的陣地是怎麼被炸平的。
這些戰果，全都是在第三師團上取得的。師團部的戰報裡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條都帶著死亡數字。
日軍士兵頓時一片大，紛紛驚慌地躲進道兩旁的林裡。
嗡嗡聲越來越近。
飛機從雲層下面鑽出來，一架接一架，機翼在裡閃著銀白的。
領頭的那架斯圖卡俯衝下來，機頭朝下，機翼上那兩個黑的進氣口像是兩隻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上的隊伍。
機翼下的炸彈掛架在氣流中微微，投彈的瞬間，炸彈從掛架上落，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直直地往下墜。
“嗚——”
不是嗡鳴，是尖嘯。
斯圖卡俯衝時特有的尖嘯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墜落，快到地面時發出了撕裂空氣的尖。
那聲音從天上砸下來，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砸進每一個人的骨頭裡，砸得人頭皮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