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蔡邕見多識廣,心也不一陣驚駭,幾乎要以為是哪路凶神惡煞闖了進來。
他強作鎮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掩飾自己的失態,心中卻暗自嘆息:這董家兒郎,果然是武人之後,邊聚集的,也盡是這等煞氣沖天之輩,真是以類聚。
董俷卻沒注意到蔡邕的異樣,他看到黃劭,心頭一,對蔡邕道:“蔡公,您以為這只是已吾一縣之事嗎?您錯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平地驚雷,震得眾人耳嗡嗡作響。
“太平道與府勾結,早已不是秘!他們以符水治病為名,行斂財之實,收攏信徒,遍佈州郡。地方吏或畏其勢大,或貪其賄賂,多有與之同流合汙者!李永縣令,正是因為不肯同流合汙,才招來殺之禍!這天下,從上到下,已在腐爛!若再不清醒,國將不國!”
這番話如利刃出鞘,直指要害,辛辣無比,將那層虛偽的太平表象撕得碎。
蔡邕手裡的茶杯微微一,茶水濺出幾滴,他震驚地看著董俷,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來自西涼的年。
他沒想到,一個看似豪的武人子弟,竟有如此犀利深刻的見解。
而董俷的話,更是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黃劭的心上。
黃劭再也無法站立,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這個曾經的太平道渠帥,此刻涕淚橫流,悔恨加。
他對著董俷重重叩首,額頭與青石地面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公子所言,字字誅心!黃劭……黃劭罪該萬死!”他哽咽著,聲音淒厲,“我曾為虎作倀,助紂為,自以為是在行救世之舉,卻不知早已淪為妖道爪牙!今日得聞公子金玉之言,方知過往之非!黃劭在此立誓,自今日起,這條命便是公子的!若有半點違背,甘願天打雷劈,死無葬之地,天地共戮!”
他的誓言悲壯而決絕,充滿了洗盡汙濁、重獲新生的激盪。
書房原本肅殺疑慮的氣氛,瞬間被這悲壯激昂的緒所取代。
蔡邕看著跪地痛哭的黃劭,再看看面堅毅的董俷,心中的那點驚懼和偏見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董俷扶起黃劭,目灼灼地看著他:“過去之事,不必再提。你既有心悔改,我便信你。現在,把你所知道的,關於太平道的一切,都告訴蔡公。”
黃劭乾眼淚,站直了,彷彿換了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一個更驚人的訊息。
“蔡公,公子,那日在已吾被典韋壯士擊殺的賊首李大目,並非尋常渠帥。他……他是大賢良師張角的八大弟子之一,深得其信任!”
此言一齣,滿室皆驚。
黃劭繼續說道:“太平道部,等級森嚴。大賢良師近年來命我等弟子四傳道,手段也愈發暴烈。他們不僅大肆搜刮錢糧,更在暗中打造兵,囤積甲冑,招兵買馬……依我看來,他們絕非只想做個富家翁那麼簡單,恐怕……恐怕一場席捲天下的大,已在旦夕之間!”
話音未落,只聽“呼”的一聲,窗外風雪驟然加劇,狂風捲著雪片,如同鬼哭狼嚎般拍打著窗欞。
書房那燃燒正旺的蠟燭,被從隙鑽的疾風吹得猛烈搖曳,火忽明忽暗,幾熄滅。
整個屋子,瞬間陷一種詭異的半明半暗之中,彷彿預示著那即將到來的、無可阻擋的黑暗世。
蔡邕的臉,在搖曳的燭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霍然起,快步走到窗前,推開一條隙向外去。
目所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鵝大雪遮蔽了一切,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徹底埋葬。
他猛地回頭,目死死盯住董俷,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有些抖:“此地……此地亦不可久留!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