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
張允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和董俷、典韋三人。
他臉上的偽裝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焦慮、懇求和一不易察覺的算計。
“董使君,實不相瞞,長沙城如今危在旦夕。”張允聲音乾地道出了真相,“數日前,五溪蠻人不知何故,突然大舉出山,突襲我長沙郡縣。更在三日前,一夥銳蠻兵潛城中,將、將醫聖張機先生給劫走了!”
“張仲景?”董俷瞳孔驟然一。
他此行的另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為他視若親弟的黃劭尋醫。
黃劭自廣陵之戰後,無恙,卻日漸消瘦,神萎靡,尋遍名醫都束手無策,他們都說這是心病。
董俷聽聞張仲景醫通神,這才抱著一希前來。
張允點了點頭,臉上出一抹苦:“正是張先生。如今城中人心惶惶,皆言蠻人有鬼神之助,我等……我等實在無力迴天。聽聞使君麾下猛將如雲,戰無不勝,故……下有一不之請。”
他頓了頓,目轉向董俷,那眼神中的懇求慢慢變了味道,多了一易的冰冷:“只要使君能出兵武陵山,救回張機先生,下敢擔保,城中所有醫者,包括太守府的珍藏藥材,都會盡全力為黃劭將軍醫治。否則……只怕我等也是有心無力啊。”
空氣瞬間凝固。
這句話看似是求助,實則是一種赤的脅迫。
求助與易的界限被瞬間模糊,演變一場微妙的對峙。
典韋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剛要發作,卻被董俷一個眼神制止了。
董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允,那深邃的目彷彿能穿人心。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帶我去見黃劭。”
病榻之上,黃劭面蠟黃,眼窩深陷,曾經那個勇猛的渠帥,如今卻像一截行將就木的枯柴。
看到董俷進來,他原本黯淡無的眼睛裡才泛起一神采,掙扎著想要起。
董俷快步上前按住他,坐在床沿,握住他冰冷的手,沉聲問道:“兄弟,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的病,不在上,在心裡。”
黃劭翕了幾下,渾濁的淚水終於從眼角落。
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地吐了心底的秘:“大哥……是我……是我對不起廣陵的百姓……那場大火……是我下令放的……我每晚閉上眼,都能看到那些在火中掙扎的人影,聽到他們的慘……我是個罪人……我該死……”
廣陵之戰,為了阻擋追兵,黃劭無奈之下采用了火攻,雖贏得了戰機,卻也讓無數無辜百姓葬火海。
這份沉重的愧疚,如同一座大山,垮了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
董俷心中一震,他沒想到癥結竟在於此。
他沉默了片刻,用力握了黃劭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不是你的錯!戰爭本就是你死我活,婦人之仁只會害死更多的兄弟!你救了我們所有人!那些犧牲,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你給我聽著,你不是罪人,你是我董俷的兄弟,是巨魔軍的英雄!你要是再敢說一個‘死’字,我現在就親手了結你!”
話語雖然嚴厲,但其中蘊含的兄弟義卻如同一暖流,瞬間擊中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黃劭嚎啕大哭,將多日來的抑與痛苦盡數宣洩出來。
一旁的典韋和門外守護的幾名巨魔士,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悍卒,此刻也都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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