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頭，想要從祖母的眼中探尋些什麼，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深不見底。
一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在溫暖的帳竟到一陣徹骨的冰冷。
從帳出來，外面喧鬧的酒宴變得無比刺耳。
董俷再也無心應酬，他向眾人告了罪，徑直走出大帳，牽過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阿醜，董鐵也默默地跟了上來。
夜如墨，月涼如水。
董俷沒有返回自己的營帳，而是一言不發地策馬向著營地西北角的一小山包行去。
董鐵沒有問，只是策馬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馬蹄踏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到了山包下，董俷翻下馬，對董鐵說：“你在這裡等著。”
董鐵點了點頭，牽著兩匹馬，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原地。
董俷獨自一人，踏著沒膝的荒草，一步步走向山包的頂端。
那裡，一座孤零零的墳塋在清冷的月下顯得格外蕭索。
墓碑上沒有鐫刻任何文字，只是一塊的青石。
這，是他姐姐董玉的冠冢。
他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石碑，彷彿在一張珍的臉龐。
他緩緩地在墓碑前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頭，將頭盔摘下放在一邊，任由夜風吹拂著他凌的黑髮。
“阿姐，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我見到一個……很像你的人。祖母讓我小心，可我……我看到，就像又看到了你。”
他絮絮叨叨地低語著，說著這些年來的征戰，說著心中的苦悶與孤獨，說著那份無人能懂的思念。
背影在月下拉得很長，孤寂得像一頭傷的狼。
不知何時，阿醜掙了董鐵的韁繩，悄無聲息地走了上來。
它沒有靠近董俷，而是像一尊守護神，靜靜地臥在墳塋的另一側，警惕地驅趕著任何試圖靠近此地的野馬或夜行。
風，在松林間穿行，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哀傷的哭泣，又像是低沉的訴說。
董俷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聆聽著。
恍惚間，那風聲似乎夾雜著一微弱的、不屬於自然的低語，飄他的耳中，帶著無盡的怨與不甘。
姐姐的死，當年被定為惡疾突發，可他心中那刺，從未被拔除。
今夜，祖母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與這墳前的詭異風聲，讓那刺再次深深扎。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山包下傳來了董鐵抑著焦急的呼喊聲，腳步聲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山頂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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