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之，燈火如豆，將牆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張牙舞爪。
袁紹的臉鐵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顯示著主人極度的不甘。
他面前的許攸，正口若懸河，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燭火上。
“本初，此非退讓，乃是為將來圖謀天下，行那以退為進之策！大將軍召董卓京，本就是一步險棋，如今猛虎已在門外，我等若再與其，無異於以卵擊石。你暫卸司隸校尉之職，既是給董卓一個臺階，也是向大將軍表明我等的顧全大局之心！”
袁紹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響，“子遠！我袁氏四世三公，何曾向一介西涼武夫低頭？此例一開，天下人將如何看我袁本初！”
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曹，眼簾低垂，彷彿對這場爭論毫無興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佩劍，冰冷的讓他紛的思緒愈發清晰。
他看著激的袁紹和自以為得計的許攸，心中不冷笑。
這就是所謂的名士謀略？
不過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拙劣把戲。
董卓是虎，可召虎京的大將軍何進，難道就是易與之輩？
這滿堂的袞袞諸公，只看到了眼前的烈焰，卻無人察覺那早已被蛀空的屋樑。
許攸見袁紹怒氣難消，眼珠一轉，低了聲音，臉上出一抹詭秘的笑容：“本初息怒，舍一職，不過是暫時安那頭老狼。我還有一計，可將那狼崽子牢牢拴在，讓他董仲穎投鼠忌！”
此言一齣，連袁紹的怒火也為之一滯，他皺眉道：“什麼狼崽子？”
“董卓有一義子，名喚董俷，據說驍勇善戰，頗其信重。如今董卓大軍駐於城外，其子卻隨一支偏師在外圍清剿黃巾餘孽。”許攸的聲音愈發冷，彷彿一條毒蛇在吐著信子，“我等可以大將軍之名，徵辟此子為兵曹掾。此職位不高不低，既能彰顯朝廷恩寵，又不至引人注目。只要他一，便是我等掌中之！屆時，董卓但有異，這狼崽子的命，便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
話音落下，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唯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這是一個毒計，一個將虛與委蛇的面徹底撕下，出獠牙的毒計。
將朝廷的徵辟，化作綁架的餌。
袁紹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所取代，他看向許攸，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曹。
曹依舊面無表，彷彿一尊石雕，但這沉默本，就是一種無聲的迫。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直未曾發言的何顒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地說道：“子遠此計甚妙，只是，本初，你可知大將軍為何要你讓出此位？”
袁紹一愣，不假思索道：“自然是為了安董卓。”
何顒搖了搖頭，放下茶杯，目深邃地看著他：“安董卓，只是其一，也是最淺顯的一層。你以為，你讓出的，僅僅是一個司隸校尉的職位嗎？”
不等袁紹追問，何顒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讓出的，是大將軍欠你的一個人！一個天大的人！是他何進引狼室，卻要你袁本初來承擔罵名，犧牲職位為其彌補過失。這份，足以讓他在將來，在你我圖謀大事之時，無法拒絕任何要求！”
一語驚醒夢中人！
袁紹渾劇震，之前所有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茅塞頓開的戰慄。
他看到的不再是退讓，而是一場更為宏大、更為秘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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