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暴喝如驚雷般在蕭瑟的曠野上炸響。
“籲——!”
廖化猛地勒韁繩,下那匹跟隨他多年的戰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中胡蹬踏。
隊伍最前方的幾名騎兵猝不及防,險些撞在一起,整個行進的佇列瞬間陷了一片混。
馬蹄聲、呵斥聲、兵刃撞聲織在一起,打破了函穀道上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那個橫馬當道的男人上。
廖化膛劇烈起伏,古銅的臉龐因激而漲得通紅,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隊伍中間那幾輛被嚴看管的馬車,聲音嘶啞地再次怒吼:“都給我停下!把王司徒的家眷……放了!”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嚨裡出來的。
風沙刮過他的臉頰,像刀子一樣疼,可遠不及他心的煎熬。
眼神中,有掙扎,有不甘,更有對自己即將背棄承諾的恥與憤怒。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每一個士卒都到了這令人窒息的繃,握著兵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呵呵……”一聲低沉的冷笑從隊伍側翼傳來。
杜遠慢悠悠地催馬走到廖化旁,他並未像廖化那樣激,臉上甚至帶著一玩味的嘲弄。
他瞥了一眼那些驚魂未定的家眷所在的馬車,又將目轉回到廖化上,慢條斯理地說道:“怎麼,廖大哥,這都快到地頭了,你那點可笑的‘義氣’又犯了?當初是你說,只要王允老兒肯收編我們,給他當一次刀,護送家眷又有何妨?”
廖化猛地扭過頭,赤紅的眼睛瞪著杜遠:“我以為的護送,是護送!不是挾持!你看看我們現在像什麼?一群綁票的賊匪!”
“賊匪?”杜遠臉上的嘲弄更深了,他湊近廖-化,聲音得極低,卻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句扎進廖化的耳朵裡,“你真以為我們進了,那王允老兒會把我們當心腹?真心收編?別天真了,廖大哥!從一開始,我們就是他用來牽制董卓,順便向關東諸侯表決心的棋子!是一把用完就得扔的髒刀!”
杜遠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氣氛中,周圍的幾個親信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臉上的表從疑瞬間變為驚恐和駭然。
杜遠的語氣愈發沉,帶著一種悉一切的算計:“他許諾的職、糧草,不過是吊著我們賣命的胡蘿蔔!等到我們把他的家眷送到,你信不信,轉頭我們就會被安上一個‘意圖不軌’的罪名,被他手下那群所謂的軍剿滅,用來彰顯他大漢司徒的威嚴!我們兄弟們的命,在他眼裡,連條狗都不如!”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重如鐵,得人不過氣來。
那些原本還對前途抱有一幻想計程車卒,此刻眼神中只剩下茫然和恐懼。
他們是被騙了,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廖化軀一震,翕,卻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殘存的道義和對未來的讓他選擇去相信。
可現在,杜遠毫不留地撕碎了這最後一層遮布。
但他依舊固執地搖著頭,聲音因激而微微抖,卻異常堅定:“就算……就算他們是騙我們的,那也不能這些婦孺!我們是黃巾軍,是活不下去才反的武夫,不是靠欺凌人孩子過活的畜生!這是底線!”
“底線?”杜遠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函穀道上回,顯得無比刺耳和猙獰,“底線能當飯吃嗎?能換來榮華富貴嗎?廖大哥,你太念舊了!黃巾早就亡了!現在,只有我們自己!”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臉瞬間變得無比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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