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緩緩站起,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輕輕點在了枝江下游的一個位置。
“理由?”他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理由就是,沙柯這顆棋子,還有比死在你的手上,更有價值的用。”
他轉過,目如刀,直刺諸葛亮的心:“你以為,我們真正的敵人,只有沙柯嗎?”
諸葛亮心頭劇震,一時語塞。
劉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劃過一條線,連線了沙柯的逃亡路線和下游的駐軍——李嚴部。
“李將軍手握重兵,駐守下游,卻在此次大戰中按兵不,託辭糧草不濟。你以為,他是真的糧草不濟,還是在隔岸觀火,坐待我們與沙柯兩敗俱傷?”
一瞬間,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諸葛亮腦中的迷霧。
他所有的疑、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你……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抖。
“沙柯是一把刀,一把鋒利的、剛剛見了的刀。”劉的語氣愈發冰冷,“讓他活著,讓他帶著殘兵敗將去衝擊李嚴的防線,才是這把刀最好的歸宿。屆時,無論李嚴是剿滅了沙柯,還是被沙柯衝得七零八落,對我而言,都是一箭雙鵰。前者,他再無理由推諉;後者,正好給了我一個名正言順,削其兵權的機會。”
話音落下,諸葛亮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的彷彿瞬間凝固。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帶微笑的劉,第一次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的恐懼。
原來,從一開始,整個戰局就不只是一場單純的軍事圍剿,更是一場心佈置的政治絞殺。
他引以為傲的計策,在這盤更大的棋局中,僅僅是落下了一顆無關要的棋子。
所謂的斬草除,在真正的權謀家眼中,竟是如此的稚可笑。
他臉上的傲氣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
長坂坡的夜,風更急了。
嗚咽的風聲穿過荒草,發出鬼魅般的哭嚎。
沙柯猛地從沉思中驚醒,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天亮之後,周朝的追兵一定會像跗骨之蛆一樣追上來。
他翻上馬,低聲音下達了命令:“全軍聽令,即刻開拔,連夜潛渡!”
疲憊的蠻兵們掙扎著起,重新整隊,在寂靜的黑夜中,像一群無聲的幽靈,開始緩緩移。
他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馬蹄聲,收斂起所有的兵甲撞,試圖融這片無邊的黑暗,神不知鬼不覺地渡過眼前的險地。
沙柯並不知道,就在他們前方不遠的山崗之上,黑暗中,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
無數的黑影伏在草叢與岩石之後,手中的弓箭已經拉滿,引火的油布早已備好。
夜風捲起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一名伏兵隊長的肩上。
他紋不,只是緩緩舉起了右手,整個山崗的殺機,瞬間凝滯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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