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的廬屋在夜中如同一頭沉默的野,死死扼住屋最後一點微弱的生機。
趙雲用布條為公孫瓚重新包紮了前的傷口,腥氣混雜著溼的泥土味,幾乎令人窒息。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著屋外風吹過殘破窗欞的嗚咽,任何一異響都讓他握了槍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田豫已經出去一個時辰了,去找些果腹之和乾淨的水,但這漫長的等待,卻讓趙雲心中那不祥的預愈發濃重,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緩緩收。
屋的寂靜,是末路英雄最沉重的悲歌。
昏迷中的公孫瓚眉頭鎖,額上冷汗涔涔,即便在無意識中,痛苦與不甘也未曾放過他分毫。
忽然,他乾裂的微微翕,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逸了出來。
“蓉兒……”
那是一個子的名字,帶著無限的眷與痛楚。
趙雲渾一震,那是主公亡妻的小名。
他從未見過這位威震北疆的白馬將軍流出如此脆弱的神,彷彿堅的鐵甲被瞬間剝離,出了裡模糊的傷口。
那一刻,他不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公孫伯珪,只是一個在彌留之際呼喚著人名字的普通男人。
趙雲心頭一酸,俯下,用盡可能輕的聲音呼喚道:“主公,主公,您醒醒。”
一聲呼喚,如驚雷乍響,將公孫瓚從回憶的深淵中猛然拽回。
他雙目霍然睜開,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被劇烈的痛苦和清醒後的現實所佔據。
他猛地想要坐起,卻牽了全的傷口,整個人痛苦地蜷起來,嚨裡發出一聲抑的悶哼。
那雙曾經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悔恨與悲愴織的火焰,彷彿要將他自己燃灰燼。
“子龍……”公孫瓚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鼓皮,“我……敗了。”
“主公,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您還在,我們就有機會捲土重來!”趙雲急切地說道,聲音因悲憤而微微抖。
公孫瓚卻緩緩搖頭,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
“沒有機會了。”他息著,目卻陡然變得清明而堅定,“我戎馬一生,只為將胡虜逐出塞外,還我漢家百姓一個安寧。如今,我已無力迴天……子龍,這志,我便託付於你了。”
說著,他艱難地從腰間解下一柄古樸的長劍,劍鞘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著一久經沙場的沉凝之氣。
他將劍柄遞到趙雲面前:“此劍名為‘干將’,乃恩師盧植所贈。今日,我將它連同我的夙願,一併給你。你……定不能讓它蒙塵。”
趙雲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奪眶而出。
他出抖的雙手,接過的彷彿不是一柄劍,而是一座山的重量。
“還有這個,”公孫瓚又從懷中出一枚印信,塞進趙雲手中,“你持此信,或去聯絡我公孫氏在遼西的族親,或去投奔故吏侯氏,他們會接應你。活下去,子龍,為我……為那些慘死在胡人鐵蹄下的袍澤和百姓,活下去!”
他的話語字字如鐵,每一個音節都著決絕的死志。
趙雲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決堤而下,他猛地叩首在地,泣不聲:“主公!末將誓與主公同生共死,絕不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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