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先生，何為‘雎鳩’？”
稚的聲來自董俷之子董冀，他仰著小臉，眼中滿是孩獨有的、不染塵埃的好奇。
一旁的蔡文姬，雖年長几歲，也側耳傾聽，顯然同樣被這個問題所困。
胡昭的眉頭不易察覺地一蹙。
他本是避世清修之人，最厭煩的便是這俗世的喧囂。
可不知為何，當他看到兩個孩子求知若的清澈眼眸時，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竟悄然融化了幾分。
他輕咳一聲，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帶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雎鳩，水鳥也，其專一，偶居不。”
他信手拈來，從《詩經》的本源講到男之，又從風雅頌的演變談及周禮的崩壞。
孩子們聽得如痴如醉，彷彿眼前展開了一幅壯麗的上古畫卷。
講到興起，胡昭又引申至《戰國策》，將蘇秦張儀的合縱連橫之，用最淺顯的故事娓娓道來。
窗外，原本奉命守衛的典滿與典韋之子典謀，不知何時也悄悄湊了過來，著窗欞，聽得津津有味。
屋是胡昭抑揚頓挫的講學聲與孩子們的驚歎，屋外是兩個年郎偶爾抑不住的低笑。
這間清冷孤寂的居所，破天荒地被濃濃的煙火氣和朗朗書聲所包裹，儼然了一座熱鬧的私塾。
胡昭著長鬚，上佯作不耐地嘀咕了一句“豎子擾我清修”，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閃過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久違的溫。
就在這份難得的溫馨氣氛中，典滿忽然想起了什麼，他躡手躡腳地離開窗邊，快步走向董俷所在的議事廳。
他徑直闖，對著正在部署防務的董俷躬一拜，聲音洪亮：“主公，末將典滿，懇請隨軍出征！”
董俷抬起頭，目落在眼前這個與他高相仿、格壯碩的年上。
典滿的眼神里，燃燒著與其父典韋如出一轍的、對戰鬥的。
這眼神，如一柄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時間的隔閡，將董俷的思緒拉回了那個瀰漫的午後。
那一年，他也是十三歲，也是這樣站在仇寇面前，眼睜睜看著親族倒在泊之中。
那時的他，弱小、無助，只能將滔天的恨意埋進心底。
而今，眼前的年，正值當年自己的年紀，卻已能披甲上陣，為他開疆拓土。
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湧上心頭，夾雜著欣、追憶，以及被重新點燃的、深埋的戾氣。
董俷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沉。
他緩緩起，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沒有回答典滿，而是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淬了冰的語氣下令：“傳我將令，召集所有將校，議事廳議事！”
片刻之後，議事廳將星雲集，氣氛肅殺。
董俷立於主位，目如鷹隼般掃過眾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全軍備戰！背嵬軍，即刻換裝玄鐵重甲，為我軍重鋒！北地、石城兩部兵馬，經數月整訓，已銳，今日，我賜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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