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塵沙，帶著一尚未散盡的腥氣，掠過冰冷的甲冑，吹得馬鐵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剛剛還握著冰冷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彷彿還能到刀鋒切開的阻滯，以及那年臨死前，眼中一閃而過的、名為“希”的微，如何被徹底碾碎。
“將軍還在想方才之事？”一個溫醇卻帶著一疲憊的聲音在他後響起。
馬鐵回過神，來人是軍師賈和。
他收斂起臉上最後一波瀾，恢復了西涼悍將的冷。
“一介豎子，死不足惜。文和先生多慮了。”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彷彿不願讓寒風聽見，“我只是在想，那董俷……手段未免太過酷烈。八千俘虜，他竟眼也不眨，盡數坑殺。此等暴，與禽何異？”
賈和幽幽嘆了口氣，深邃的目向遠黑暗的廓，那裡是董俷兵鋒所指的方向。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董家小兒，深諳此道。他不僅要殺人，更要誅心。八千降卒的骨，是築給他麾下士卒看的忠誠壁壘，更是對我軍士氣的無重擊。他是在用這滔天債告訴我們每一個人，遇上他，降則死，逃無路，唯有死戰。”
馬鐵聞言，心臟猛地一。
他自詡勇武，從不畏懼沙場搏殺，但賈和這番話，卻讓他從骨子裡到一陣寒意。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戰爭，而是一種意志的碾。
董俷就像一頭從地獄爬出的兇，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撕碎一切規則與僥倖。
他表面上依舊鎮定，但握的拳頭卻暴了他心的驚濤駭浪。
大帳的氣氛，因為這場無聲的對峙，變得凝重如鐵。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到撕心裂肺的馬蹄聲劃破了夜的寂靜，由遠及近，彷彿催命的鼓點。
一名探馬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他渾浴，甲冑破碎，臉上混著汙與淚水，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主公！大事不好！赤亭……赤亭失守！馮校尉和八百兄弟……全沒了！”
“轟！”
馬騰腦中一聲巨響，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猛地站起，因為巨大的震驚而微微搖晃，臉上的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人般的蒼白。
“你說什麼？”他一把揪住探馬的領，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赤亭有八百銳，馮習更是我軍宿將，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失守了！？”
“是董俷的突襲……他們……他們是從絕壁上攀下來的……我們本沒有防備……主公，弟兄們一個都沒跑出來啊！”探馬泣不聲。
“廢！一群廢！”馬騰一把將探馬推開，狂怒地將案几上的青銅酒爵掃落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震怒之後，一種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他。
赤亭是隴西的東面門戶，它的失守意味著董俷的兵鋒已經可以直他的腹地。
這不僅是一次軍事上的慘敗，更是對他西涼霸主威名的一次狠狠打。
暴怒中，一無法掩飾的慌爬上了他的眼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