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並非來自一，而是從漢王劉協所居的建章宮深，如水銀瀉地般瀰漫開來，穿厚重的宮牆，縈繞在每一寸冰冷的石階之上。
那是一種低沉而富有韻律的梵唱，伴隨著木魚單調的敲擊聲，一遍又一遍，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殺伐之氣都滌盪乾淨。
永安宮的臺上，夜風捲起何太后寬大的袍袖，帶來一刺骨的涼意。
手中的青玉酒樽微微一晃，清冽的酒險些灑出。
坐在對面的，是當朝大儒，祿大夫蔡邕。
明日，蔡邕便要奉旨前往東郡修撰史書，此去經年，再見無期，這杯酒，既是餞行，也是訣別。
“太后，”蔡邕鬚髮皆白，聲音卻依舊洪亮，他看著遠燈火通明的建章宮，眼神里藏著一難以言喻的憂慮，“漢王殿下仁孝，親近佛法，本是為天下蒼生祈福的善舉。然，佛法講究出世，帝王之道，卻在於世。長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他的話點到即止，卻字字如針，紮在何太后心上。
臉上依舊掛著雍容的微笑，彷彿只是在聽一段尋常的勸諫，“蔡公多慮了。皇帝尚年，不過是貪圖一時新鮮罷了，過些時日，自然會覺得乏味。”
可握酒樽的指節，卻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新鮮？
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自從那個來自茲的僧人蘭宮，的兒子就像被奪了魂魄，每日除了誦經便是與那妖僧論道，連這個母后，都已數日未曾好好說過一句話。
蔡邕長嘆一聲，不再多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起行了大禮，落寞地消失在夜中。
何太后獨自枯坐了許久，直到酒已冰冷，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霍然起，駕直奔建章宮。
然而，甚至沒能踏殿門，就被侍攔了下來，卑微地稟報說，漢王正在與蘭大師參悟妙法，不許任何人打擾。
任何人，也包括這個太后。
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的四肢百骸，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猙獰的裂痕。
但終究是何太后，是那個從深宮鬥中一步步爬上權力頂峰的人。
沒有發作，只是緩緩轉過，一字一句地對邊的宦道：“回宮。傳李儒。”
回到永安宮時，那被強行抑的怒火已經化為了一種淬了毒的冰冷。
李儒，那個永遠像影子一樣跟在董俷後的男人，無聲無息地跪在了的面前。
宮殿燭火搖曳，將何太后本就繃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沒有看李儒，只是盯著跳的火焰，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建章宮裡那個茲僧人，哀家不想在明天的日出之後，再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的影子。”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的命令。
要那個蘭的僧人，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