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刻的死寂,彷彿連戰場上的風都停滯了。
董俷的質問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呂布的心口。
他沒有回答,也不能回答。
那雙曾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外人無法讀懂的驚濤駭浪。
回兒,我的回兒……那個在自己膝下承歡、笑聲清脆如鈴的獨子呂回,他稚的臉龐在呂布腦海中一閃而過,瞬間化為和連那張鷙而得意的臉。
“殺了董俷,用他的人頭,換回你的兒子,也換來我鮮卑二十萬鐵騎,為你平袁紹聯軍。”
和連的話語如魔咒般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呂布靈魂焦灼。
他答應了。
為了救回唯一的脈,他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第一次向人低下了高傲的頭顱,飲下了這杯名為“屈辱”的毒酒。
道義、舊、幷州袍澤的榮……在兒子生死麵前,似乎都變得輕飄飄的,不堪一擊。
可當董俷那張悉又錯愕的臉真實地出現在眼前時,呂布心中那座用冷酷偽裝起來的堤壩,瞬間崩開了一道裂。
焦慮與痛苦的洪流險些噴湧而出,他只能用盡全力氣,將所有死死下,轉化為更加凜冽的殺意。
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背後,是兒子的命;眼前,是必須踏過的骨。
董俷的心,在那一瞬間沉了萬丈深淵。
他從呂布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昔日那個一言不合便拍案而起、豪萬丈的幷州飛將,而是一個被影吞噬的陌生人。
那殺意是如此真實,如此純粹,像淬了毒的冰錐,徑直刺向他的心臟。
昔日馳騁疆場、並肩殺敵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轉瞬間卻已是兵戎相見、你死我活的仇敵。
巨大的悲涼與荒謬席捲了董俷的全,讓他中翻湧的氣幾乎要衝破嚨。
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而悲愴,迴盪在兩軍陣前。
“好,好一個呂奉先!”
笑聲未落,董俷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悲傷與失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徹底取代。
既然舊日誼已灰燼,那便用手中的兵,來稱一稱這所謂“天下第一”的斤兩!
戰意,如沉睡的火山,在他轟然發。
“全軍戒備!”
“保護主公!”
雙方的將領幾乎同時怒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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