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薄冰,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每一次轉,都像是將這無邊無際的寒冷與絕,更深地刻印在這片蒼白的大地上。
馬車,一寒氣從布簾的隙中鑽進來,如細小的冰蛇,試圖侵蝕掉車僅存的一點微薄暖意。
顧雍闔著眼,面蒼白如紙,長長的睫上甚至凝結了一層細微的白霜。
他看似在假寐,但微微抖的指節和鎖的眉頭,卻暴了他心的驚濤駭浪。
他的腦海中,無法抑制地閃回著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記,卻又夜夜夢的畫面。
沖天的火將顧府的黑瓦紅牆映照得如同煉獄,平日裡慈祥和藹的父親,口著一柄帶的長劍,臨終前那雙圓睜的、滿是不甘與震驚的眼,死死地盯著他的方向。
母親被兵推倒在地的哀嚎,族人四散奔逃時的慘,以及那滿地鮮紅的,將府的白玉石階染了目驚心的。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百年族的顧家,就這麼在權力的傾軋下,化作了一捧劫灰。
“咳……”一聲抑不住的悶咳從間湧出,顧雍猛地睜開雙眼,那雙一向溫潤如玉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灰敗。
他下意識地攥了拳頭,指甲深深嵌掌心,尖銳的刺痛讓他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
不,不能就這麼算了。
灰敗的瞳孔深,一比燭火還要微弱,卻又比寒鐵更加堅韌的火,悄然燃起。
“主子,風大了,您再往裡靠靠,仔細著了涼。”一個沉穩而恭敬的聲音在車廂外響起,接著,車簾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一個穿著厚實皮襖的中年漢子探進半個子,將一塊厚實的氈毯子又往顧雍上蓋了蓋。
這人是顧雍的護衛,名伯玉,從顧家覆滅的泊中將他拼死救出來的寥寥數人之一。
伯玉看著自家主子那張毫無的臉,以及眼底深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眉宇間不染上了一層濃重的憂。
這一路逃亡,主子水米未進,只是沉默,彷彿一尊會呼吸的玉像,隨時都可能在這漫天的風雪中碎裂。
“伯玉。”顧雍忽然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言語而顯得有些沙啞乾,卻異常清晰。
“主子,屬下在。”伯玉連忙應道,心中稍安,主子總算肯說話了。
“前方,是何?”
“回主子,再行約莫三十里,便可抵達中山國的國都,中山城了。”伯玉恭敬地回答,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我們可以在城中稍作休整,您也好幾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顧雍沒有回應他的後半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車簾外飛旋的雪花,眸閃爍不定,像是在急速地思索著什麼。
車廂陷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車滾的聲音和風的呼嘯聲織在一起。
就在伯玉以為主子又將陷沉默時,顧雍再次開口,話鋒卻陡然一轉:“伯玉,我記得你說過,在中山國,似乎有你一位遠房叔公?”
伯玉一愣,顯然沒料到主子會突然問起這個,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臉上出困和回憶的神。
顧雍沒有催促,但他的目,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了伯玉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細微的表變化。
這看似隨口的一問,實則關係到他能否在這絕境中,找到那一線生機。
如今的他,是喪家之犬,是朝廷欽點的叛黨餘孽,後不知有多追兵,若無立足之地,恐怕不出半月,便會曝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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