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空間裡,只有撞擊聲在迴盪。
一下,又一下,像是鐵錘砸在青銅巨鐘上,沉悶、冰冷、沒有盡頭。
周浪的爪子早已崩裂,金屬般的鱗片翻卷剝落,出底下模糊的骨節,可他還在砸——砸向自己的太,砸向那顆快要炸開的頭顱。
元神在翻江倒海,每一道意識都像被撕兩半,又被強行拼湊起來。
不屬於他的記憶如水般湧:星艦墜毀時的火、遠古神只低語的咒文、雛鳥破殼時第一聲啼鳴……這些畫面織錯,分不清哪一段是真實,哪一段是幻覺。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是那個在邊境線為國捐軀的尉?
還是這披著鱗甲、盤踞山林的巨蜥?
亦或是某種更古老的存在,在時間盡頭曾睜過一次眼?
“停下……停下!”他在心裡咆哮,可已不控制。
意識像一塊即將碎裂的琉璃,裂從中心蔓延至邊緣,只差最後一擊,就會徹底崩解。
就在這時——
一聲輕鳴自他識海深響起。
一道金自虛空中浮現,緩緩升騰而起,懸於元神頭頂。
那是一口鐘,通暗金,表面刻滿細符紋,形制古樸卻不顯滄桑,反而出一鎮萬古的威嚴。
正是他早年以殘魂凝練、護持神志的金鐘罩本源。
可此刻,它不再是被防的屏障。
它活了。
金鐘輕輕一震,一圈幽盪開,如同水波掃過沸騰的神流。
那些狂暴肆的外來力量——腦蟲臨死前發出的靈魂洪流——竟如百川歸海,被盡數吸鍾。
芒流轉間,金鐘表面浮現出無數微小裂痕,隨即又迅速彌合,彷彿在吞噬中自我進化。
隨著神力被吸納,周浪的元神終於不再膨脹。
撕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潤,像是烈火焚之後跌深潭,刺骨卻清醒。
他息著,意識一點點回歸。
“還……活著?”
這個念頭剛起,一劫後餘生的酸楚猛地湧上心頭。
他蜷在熔岩池邊,尾無力地垂進赤紅巖漿,連一指節都困難。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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