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在焰心炸開一縷青煙,涼王府寢殿死寂如淵。
風從窗隙鑽,吹得帷帳微,彷彿有誰在暗屏息窺視。
董仍躺在榻上,口染的戰袍未換,可那雙眼睛——銳利如鷹,半點不見重傷之態。
他緩緩坐起,作從容得像是剛從一場酣眠中醒來,指尖輕敲床沿,發出篤、篤兩聲,不疾不徐,卻像重錘砸在眾人神經之上。
“伯威。”他再度開口,目終於落在董冀上。
董冀渾一震,手仍死死攥著劍柄,指節泛白如石。
他想問,想吼,想質問這荒唐戲碼究竟意何為,可話到邊,卻被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了回去。
“把那幾個刺客……還有我那幾位‘忠心耿耿’的親衛,”董緩緩道,聲音低沉卻清晰,“連夜押往雒。”
殿眾人呼吸一滯。
“用背嵬軍護送‘傷重垂危’的本王靈柩,巨魔士扮作囚卒押解刺客。”他角微揚,笑意森然,“讓天下人都以為,西涼王已命懸一線,只待土。”
董冀瞳孔驟:“父親,這……若途中生變——”
“生變?”董輕笑一聲,竟抬手了額前髮,彷彿所言不過尋常軍務,“若無變,何來局?若無險,何來勝?”
他緩緩下榻,赤足踩在冰冷石磚上,一步一印,踏出痕般的幻影。
那染戰袍隨風輕揚,竟無一萎頓之意。
“我要的,不是平安抵達。”他背對眾人,向殿外沉沉夜,“是有人——按捺不住。”
風驟起,燭火狂舞,映得他側臉半明半暗,宛如鬼神。
蔡節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素飄,眉間盡是憂:“父親,此舉太過兇險!幾位夫人已有孕,稍有驚擾便可能了胎氣,您若……若真有個閃失,這滿門上下,如何自?”
聲音微,不是懼怕,而是痛心。
看得太清楚——這一局,早已超出刺殺與清剿的範疇。
這是在以命為餌,釣那潛伏於朝野之間的巨鱷。
董卻只是回頭,輕輕拍了拍的肩,語氣溫和得近乎敷衍:“節兒,你娘若在,也會這般勸我。”
他頓了頓,目掠過眼中的不安,終是移開,向遠方——似穿千山萬水,直抵那烽煙滾滾的京兆戰場。
“可我這一生,從不曾靠安穩贏過任何一戰。”
殿一片凝滯。
顧雍立於角落,白鬚微,眼中一閃而逝。
他低頭須,看似恭敬,可那微微眯起的眼裡,藏著一難以察覺的震。
他知道,這一刻起,涼王府的權柄天平,已在無聲中傾斜。
董忽然轉,大步走向殿中,袍獵獵,氣勢如出鞘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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