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著信紙的手指不控制地抖。
幾乎就在同一剎那，城樓上，數百支利箭如蝗群般騰空而起。
每一支箭桿上，都纏縛著一份信的抄本。
它們呼嘯著劃過碧藍的蒼穹，像一場無聲卻致命的雪片，紛紛揚揚，準地灑落鎮北軍龐大的軍陣之中。
前排的騎兵下意識地低頭，撿起落在腳邊的箭矢，展開那輕飄飄卻又重逾千鈞的紙片。
有人低聲念出那句“涼州兵馬盡付劉氏節制”，聲音乾發，再也念不下去。
中軍大纛下，那些剛剛還在彈的偏將們，此刻也僵在原地，互相對視著，眼神中充滿了震驚、疑慮和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們比普通士卒更明白這紙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印鑑意味著怎樣可怕的真相。
陣角邊緣，一個臉上佈滿刀疤、眼神如古井般沉寂的老斥候，默默撿起一份抄本，只掃了一眼，便面無表地將紙卷摺好，用力塞進了自己的襟裡。
整個軍陣，陷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然而這死寂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抑的息聲、甲葉無意識的撞聲、戰馬不安的噴鼻聲織在一起。
偏將們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厲荏的恐慌，“不許看！把信上來，違令者殺無赦！”
“嘶啦！”薛崇面無表地將手中的信紙狠狠撕碎。雪白的碎片從他指間飄落，如同祭奠的紙錢。
他猛地抬頭，充的雙目死死盯著城樓上顧長庚挽弓而立的影。
冷汗，終於無法控制地從他額角涔涔落。
不能再等了。
一刻也不能！
他猛地撥轉馬頭，衝回中軍，聲音因極致的抑而變得嘶啞猙獰，從齒裡出兩個冰冷的字，“攻城！”
薛崇的軍令還未落地，鎮北軍的戰鼓已如擂鼓炸響，可那鼓點裡卻夾雜著一遲疑。
排扛雲梯的老兵腳下一頓，有人下意識回頭，盯住中軍帥旗，結無聲滾，將已經衝至齒間的號子生生嚥了回去。
“他孃的，對上顧帥，咱們能有勝算麼？”
“咱們可是顧帥帶出來的兵，真要衝上去，他能下得去手？”
前鋒步卒扛著雲梯，推著攻城錘，如水般黑湧向城牆。
護城河的水閘早已開到最大，寬闊的河面在晨下泛著冷，第一批衝鋒的步卒跳齊腰深的河水中，艱難地在淤泥裡挪。
城垛後，顧長庚的食指在弓弣上輕輕一叩，“放！”
床弩嘶吼著將弩箭進河心，霧騰起剎那，箭雨傾盆而下，將泅渡者死死按進腥紅的水線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