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大周的產,哪些是朝廷壟斷的,哪些是百姓賴以為生的,哪些是適合遠洋貿易又不與民爭利的。
想了又想,把那些念頭理了理,才開口說話。
“茶葉可以帶。我們大周的茶葉,西洋人喜歡得很。”
“可茶葉不愁賣,也不跟百姓爭什麼,老百姓喝什麼茶,跟我們賣什麼茶,兩回事。”
“挑那些產量大、價格實惠的茶,不比朝廷貢茶的品級,但也差不到哪兒去。”
“瓷也行。景德鎮的瓷,西洋人當寶貝。可瓷這東西,利潤高,不佔地方,一條船能裝不。”
“也不用頂級的窯,民窯裡那些做工良的,足夠讓洋人看直了眼。”
一邊說一邊想,越說越有底氣:“綢就更不用說了。蘇杭的綢,天下第一。西洋貴婦穿上了,就再也不想下來。”
“我們收一些,不價,不搶貨,挑那些有餘力的織戶買,不會壞了他們的生計。”
蕭瑾珩聽著,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了。
“還有一樣。”楚昭寧忽然想起來,“棉布。可棉布不是賣給洋人穿的,是賣給南洋人穿的。”
“南洋那邊熱,穿綢太貴,穿棉布正好。我們大周的棉布,比南洋那邊自己織的細多了,結實多了。”
“這東西做大了,怕跟百姓的吃穿爭利,可帶一些,賣給那邊的富人,不打。”
蕭瑾珩聽了,沒有立刻點頭。
他靠在椅背上,目落在虛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朕不是在琢磨這些東西能不能賣出去。”他說,“朕是在琢磨,賣出去之後,換什麼回來。”
楚昭寧微微一愣。
以為他要說的是怎麼賣、賣給誰、賣多錢,那些都是最實際的問題。
可他想的,不是這些。
蕭瑾珩轉過頭,看著:“西洋人的銀子,朕想要。西洋人的銀子多,這是好事。”
“可朕怕的是,他們拿銀子來買,我們不買東西。”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怎麼把那個模模糊糊的想法說清楚。
蕭瑾珩皺了皺眉,又鬆開,繼續說道:“朕說不上來這什麼事,可朕覺得,這不對。”
“就好比一個人,天天來你家買東西,給他銀子他不要,他非要你的東西。你把東西給他,他給你銀子。”
“他給了銀子又不買你的東西,你就只有銀子,沒有他的東西。”
“時間長了,他手裡全是你家的東西,你家手裡全是他家的銀子。你覺得,這能長久嗎?”
楚昭寧聽著,驚訝不已。
大周立國這麼多年,一直是以天朝上國自居,四海來朝,萬邦來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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