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之心:小強的永恆旅程》第109章 考古學的鐵鍬(公元1900年旱季)(1)

作者:雪漠沙溪·5個月前

西元1900年旱季,卡爾

第一鍬土被翻開時,馬特奧到的不是土壤的阻力,而是一種深層的、幾乎神聖的抖,從鐵鍬的木柄傳手掌,順著胳膊震到肩胛骨,最後在心臟的位置引起一陣古怪的共鳴。這共鳴如此悉,像是年時祖父查克在篝火邊講述古老故事時,那種讓空氣都變稠的語調。

“快點,別發呆!”工頭佩德羅的呵斥在晨霧中刺耳地響起,“國人付錢不是讓你們站在這裡做夢的!”

馬特奧低下頭,繼續挖掘。他是五十個本地勞工中的一個,僱於國考古隊的“卡爾發掘專案”。每天工作十小時,報酬是墨西哥比索——不多,但比在劍麻種植園或靛藍莊園勞役要好,至晚上可以回家,至可以保留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編號。

但他知道,工頭佩德羅不他馬特奧,他“23號”。所有勞工都有編號,印在糙的棉布工牌上,用別針別在前。國人說這是為了“效率管理”,但馬特奧覺得這像是給牲畜打烙印。

“23號!去幫5號和17號清理那堆碎石!”

馬特奧扛著鐵鍬走過去。5號和17號是兩個年輕人,來自北方的村莊,不會說瑪雅語,只會結結的西班牙語。他們正在清理一石砌平臺的邊緣,碎石和泥土混合著陶碎片、黑曜石片、還有腐爛的有機質——可能是古代的食殘留或編織

“小心點,”馬特奧用瑪雅語低聲說,雖然知道他們聽不懂,“這些不是普通的石頭。”

年輕人茫然地看著他。馬特奧改用西班牙語:“輕一點。下面可能有東西。”

他跪下來,用手而不是工開始清理。指尖到某種的曲面——不是石頭,是陶。他小心地拂去泥土,出一隻陶罐的弧形腹部,上面有紅黑兩的彩繪:一個戴羽頭冠的人,手持權杖,腳下踩著象徵俘虜的蜷

“?ra!(看啊!)”5號年輕人興道,“有畫!”

聲音引來了監工,一個斯的國助手。他戴著遮帽,穿著卡其和高筒,膝蓋以下沾滿泥點,但膝蓋以上乾淨得不像在考古現場。

“什麼發現?”史斯用帶口音的西班牙語問。

馬特奧指給他看。史斯蹲下,從馬甲口袋掏出放大鏡和小刷子,像外科醫生般仔細清理。幾分鐘後,他站起,臉上出職業的滿意表

“很好。彩繪陶罐,可能是古典期晚期的。記錄位置,編號,準備提取。”他對旁邊的記錄員說,然後轉向馬特奧,“你,23號,做得不錯。繼續小心清理,不要損壞。”

斯離開後,5號年輕人對馬特奧說:“你懂這個?你怎麼知道下面有東西?”

馬特奧沒有回答。他怎麼知道?就像他知道雨季什麼時候會來,知道哪片土地適合種玉米,知道老木棉樹在特定季節會開什麼的花——這是一種裡的知識,一種不需要學習就存在的直覺。

但他無法解釋。即使解釋,這些年輕人也不會懂。他們是“現代”的瑪雅人——如果這個詞有意義的話——只會說西班牙語,去天主教堂,夢想著去梅里達或墨西哥城找工作。他們對自己的祖先到模糊的好奇,但更多的是尷尬,像是面對一個貧窮而古怪的遠房親戚。

馬特奧繼續清理陶罐。隨著更多泥土被移除,整個形顯出來:鼓腹,窄頸,雙耳,高約一尺。彩繪圖案完整得驚人,描繪的似乎是加冕或祭祀場景。在罐底,他到了刻痕——不是彩繪,是燒製前刻在陶土上的符號。

看了一眼。符號他認識:“Kuhul Ajaw”——神聖領主。還有一組日期:8 Ahau 13 Ceh。長期積日換算……他心算了一下,大約是西元750年左右。

一千一百五十年前。這個罐子被製作、彩繪、使用時,卡爾還是偉大的城邦,金字塔上舉行著盛大的儀式,書吏在樹皮紙上記錄國王的功績。而現在,它躺在泥土裡,被一個瑪雅後裔——一個幾乎不識字、在外國考古隊做苦力的農民——用鐵鍬挖出來。

命運的反諷如此沉重,馬特奧幾乎笑出聲。

午休時,勞工們聚在樹蔭下吃飯。食是自帶的:玉米餅,煮豆子,有時有一小塊鹹國人有自己的帳篷和廚師,食的香氣偶爾飄過來——咖啡,烤麵包,煎培——讓玉米餅顯得更加寡淡。

馬特奧坐在一棵木棉樹下——不是那種神聖的古木,而是一棵年輕的次生樹,但依然提供了涼。他拿出祖父查克留下的繩結包。不是原件,原件已經隨著查克埋葬了。這是馬特奧自己編織的副本,基於記憶和祖父的口傳教導。

“那是什麼?”坐在旁邊的17號年輕人問。

“結繩記事。”馬特奧簡單地說,展開繩結。彩的細繩編織複雜的幾何圖案,在下像微型的彩虹。

“記事?像寫字?”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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