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黃巢:重塑唐末乾坤》第274章 簡化方案(1)

作者:雲朵之笑·4個月前

“文字整理館”的牌子,在開平科學院西北角一間剛剛騰空的廂房門楣上掛了起來。與工學院爐火熊熊、農學院泥土氣息、天算學院堆滿算籌圖紙的景象不同,這裡異常安靜,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與墨錠混合的味道,偶爾響起的,是低沉的討論聲、翻閱卷冊的沙沙聲,以及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的細微聲響。

沈括深知此事敏,選人極為審慎。他並未大張旗鼓地徵召名儒,而是過私人關係與察訪司協助,暗中尋訪了七位背景各異、卻都符合黃巢“不泥古、重實用”要求的人

首席是一位姓秦的老學究,出寒微,畢生鑽研《說文解字》及歷代字書,對文字源流演變如數家珍,但因其治學不尚空談、好辯駁名家舊說,在前朝並不得志,只在國子監掛了個閒職。沈括看中他紮實的功底與不盲從的

第二位是位姓周的退職縣丞,當了三十年的刑名錢穀書吏,經手過無數民間契約、訴狀、賬冊,對市井街坊、鄉野村夫實際書寫中使用的大量簡筆、俗字、異字瞭如指掌,堪稱一部活的“民間書寫字典”。

第三位是西市“李氏書坊”的刻版老匠人,姓李,雙手佈滿老繭與墨漬。他一輩子與文字打道的方式是用刻刀在木板上將它們反刻出來,對字形的結構、筆畫間的疏、哪些部分最易磨損或刻壞,有著工匠最直觀的。他往往能一針見地指出某個字“哪一筆純屬添,刻十次壞九次”。

第四、第五位是兩位遊方郎中,一僧一道。僧人了塵,雲遊四方,為貧民施診,常用極簡的字句記錄藥方病例,且因接各族百姓,對文字記音功能有所思考。道人玄青,略通煉丹之,其筆記中多用符號、寫表示礦、火候,思路活潑。

第六位是國子監一位年輕的算學博士,姓趙,於算,思維縝,沈括請他來的目的,是希從“資訊傳達效率”的角度,對文字簡化方案進行量化分析與邏輯校驗。

第七位,則是沈括特意從農學院請來的“顧問”——田曹吏員出的陳姓青年。他負責將農事指南編纂中遇到的實際用字難題、以及想象中農戶可能遇到的識字困境,帶討論。

這七人,加上沈括自己,便是“文字整理館”最初的全部班底。黃巢給予了他們極大的自由與支援:所需典籍從弘文館、秘書省調閱;民間樣本由察訪司協助蒐集;一應錢糧用度單獨撥付。唯一的要求是:每月初,需呈報進展簡報;每三月,需有階段果。

第一次閉門會議,氣氛凝重而微妙。秦老學究著花白的鬍鬚,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學究特有的迂緩:“沈公,陛下之意,老朽略知。然文字者,經藝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後,後人所以識古。豈可輕言更易?縱然民間有俗寫,亦多訛變,不足為訓。我等整理可也,若倡而用之,恐非所宜。”

周縣丞聞言,立刻反駁:“秦老此言差矣。文字固為載道之,然之用,在利人。下在縣衙數十年,所見百姓因不識字或識不全字而吃虧上當、甚至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幾!契約一字之差,田產易主;政令一句不明,胥吏橫行。民間俗寫,雖或有訛,然其簡便易識,流傳甚廣,正說明其有生命力!若一味泥古,視俗字為敝履,豈非罔顧生民實際?”

李刻工悶聲道:“周縣丞說的是大實話。咱刻字的,就圖個省事、結實。像那個‘’字(),筆畫得跟蛛網似的,刻小丁點兒就糊一團,印出來本看不清。民間賬本上常寫’(注:此為虛構簡化示例,非實際演變),了好幾筆,清楚多了!為啥不能用?”

僧人了塵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以為,文字如舟筏,渡人過河是目的。若筏太笨重,常人難乘,反失其渡人之功。我佛門譯經,亦常需創造新字或借用簡字以傳達經義,只要不悖原旨,便於流通,便是善舉。”

道人玄青則笑道:“貧道煉丹,講究火候材料,常以‘△’代‘金’,以‘○’代‘丹’,以‘↑↓’表升降。若按秦老之說,貧道的丹方豈非全是‘訛變’?然則,能丹便是好方。文字簡化,若能利民傳知,便如良丹。”

年輕的趙博士推了推算籌,嚴謹地說:“下以為,此事可做統計分析。可先確定一個‘常用字集’,比如一千字。統計其在府文書、民間賬契、農工技藝書籍、啟蒙讀中出現的頻率。對高頻字,尤其是筆畫超過十畫者,優先考慮簡化。簡化原則,可設定幾條,如‘去繁就簡’、‘保留特徵’、‘避免混淆’等,然後逐字評議。”

陳姓吏員怯生生地開口:“各位先生,小的編農事指南時,最頭疼的就是那些莊稼、農、蟲害的名字,字太難寫。比如‘耬’(耬車)、‘蠐螬’(金蟲),老百姓本寫不出,記不住。能不能……先著這些字改?”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觀點鋒激烈。沈括靜靜聽著,心中漸漸明朗。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諸君所言,皆有其理。秦老重傳承,周縣丞重實用,李匠重作,了塵師傅重傳播,玄青道長重變通,趙博士重方法,陳小友重急需。陛下之意,並非要我等憑空造字,亦非全盤否定正,而是‘整理、篩選、倡導’,目標是‘致用’。”

他走到一塊準備好的木板前,上面已滿了蒐集來的俗字、簡寫樣本。“陛下有諭,此事分步而行。當前第一步,便是做秦老所說的‘整理’功夫。但我們整理的目的,是為了‘篩選’出那些既簡便易學易寫,又不至於引起嚴重混淆、且已有一定使用基礎的簡寫字形,編《簡字表》。”

他指向木板:“比如這個‘萬’字,民間賬契中常寫作‘萬’(示例),省去大量筆畫,形義仍可聯想。又如‘時’寫作‘時’,‘國’寫作‘國’(均為示例)……此類簡寫,流傳有緒,並非憑空杜撰。我們的工作,便是將此類字廣泛蒐集、比對、甄別。對於暫無穩定簡寫、但筆畫繁複的高頻字,則需據‘去繁就簡、保留特徵、避免混淆’等原則,集商議,提出簡化建議,同樣收表中,但註明為‘擬用’。”

“至於範圍,”沈括看向趙博士,“便依趙博士所言,先定一個‘常用千字集’。以農事、工技、數算、醫藥、律令及日常書信契約為主要來源。陳小友,農事相關繁難字,你可先行列出,優先討論。”

“簡字表初後,”沈括繼續道,“並非立刻頒行天下。先在我科學院部文書、新編普及讀(如農事指南的新版)中試用。同時,可挑選幾個皇莊或辦工坊,嘗試用簡字書寫規章、記錄。觀察效果,聽取反饋,逐步修正。”

這個思路,融合了各方意見,既尊重傳統,又強調實用,且步驟穩妥,降低了立即引發巨大爭議的風險。秦老學究面稍霽,微微頷首,算是接了這“先整理研究”的路徑。其他人更是掌,覺得大有可為。

自此,“文字整理館”進張而有序的工作狀態。七人分工協作:秦老與周縣丞負責帶人翻閱浩如煙海的典籍與民間樣本,按部首分類摘抄簡俗寫法;李刻工與陳吏員重點篩選與農工技藝相關的繁難字;僧道二人則從傳播與記音角度提供思路;趙博士負責建立字頻檔案與簡化方案的資料支援;沈括總攬全域,主持每週一次的集評議會議,對每一個擬收錄的簡字或簡化方案進行激烈辯論與表決。

簡化遠非易事。一個字,往往有數種甚至十幾種俗寫。選擇哪一種作為“推薦”?需考慮其通行範圍、表意清晰度、與它字區別度、書寫便利,甚至學觀。有時為了一個字的取捨,眾人能爭論整個下午。

例如“糧”字,常見俗寫有“糧”、“秨”等數種。秦老傾向於保留“米”旁以顯本義,認為“糧”字最佳;周縣丞指出在大量賬冊中“糧”確實最常見;但李刻工認為“糧”的右半部分“良”筆畫仍多,且不易刻寫清晰;趙博士統計顯示,“糧”在樣本中出現頻率最高……最終,經過多評議和模擬書寫、刻版測試,初步決定將“糧”作為首選推薦簡字,但同時記錄其他俗寫以備參考。

對於暫無穩定簡寫的高頻繁難字,如“鑿”(鑿)、“鬱”(鬱)等,討論更為激烈。需要據原字特徵,大膽構想簡化方案,又要避免與現有他字混淆。這個過程,既需要文字學功底,又需要富的想象力與務實神。沈括常常鼓勵大家:“勿懼‘臆造’,只要合理、簡便、易辨,便可提出,供大家評議。即便最終不被採納,其思路亦可能有啟發。”

臘月將盡,長安城迎來了一次數年不遇的大雪。延康坊銀裝素裹,科學院各院在嚴寒中依舊堅持著各自的工作。而在“文字整理館”那間生了炭火仍覺清冷的廂房裡,第一份《開平常用簡字初表(草案)》正在逐漸型。草案收錄了經過反覆評議的約三百個簡字或簡化方案,涵蓋了農事、工技、數算、日常等領域中最常見的一批繁難字。

沈括著這疊浸了眾人心的草案,心中慨萬千。這三百字,或許只是漢字海洋中的一粟,但卻是試圖打破那厚重“文字之礙”的第一批鑿子。前路漫長,爭議必多,但至,他們已經找到了方向,並實實在在地邁出了第一步。當春回大地,新版的《農事指南》或許就能用上這些更易識讀的文字,將知識的種子,播撒向更廣闊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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