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距離婉娘出嫁只剩六天了。
這日清晨，林家小院還籠罩在薄霧中，院門外便傳來了馬蹄聲。婉娘正在井邊打水，聞聲抬頭，只見周老闆邊的夥計阿福趕著馬車停在了門前。
“林姑娘，早啊！”阿福利落地跳下車，從車廂裡搬出兩個沉甸甸的木匣子，“老闆讓我送這個季度的分來。”
婉娘忙乾手迎上去：“阿福哥辛苦了，快進屋喝口茶。”
“不忙不忙。”阿福笑著將匣子搬進堂屋，“老闆說了，這三個月‘四季’賣得極好，尤其是林姑娘新畫的蠟染圖樣，在京都都供不應求。紫染料的樣品他也看到了，說一定能賣上價。”
堂屋裡，林老和王氏已經起。見阿福搬來這麼兩個大匣子，王氏忙去沏茶。阿福開啟匣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銀錠，白花花一片，在晨下泛著和的澤。
“這是...”林老倒吸一口涼氣。
“現銀八百兩，銀票八百兩，合計一千六百兩。”阿福從懷裡取出賬本，“按分，這是林家應得的。老闆說了，紫染料若能，下個季度的分只會更多。”
一千六百兩！這個數字讓堂屋裡一片寂靜。連婉娘都有些驚訝——知道布匹賣得好，卻沒想到能好到這個程度。
阿福喝了口茶，又從懷裡掏出個小錦盒：“這是老闆單獨給婉娘姑娘的添妝禮。”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對赤金點翠步搖，做工緻，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太貴重了...”婉娘推辭。
“姑娘務必收下。”阿福認真道，“老闆說了，沒有姑娘的巧思，主家跟錦繡坊不會有今日的景。這步搖不算什麼，姑娘出嫁是大事，圖個喜慶。”
送走阿福，一家人圍著那兩個木匣子，久久無言。最後還是林老先開口：“這一千六百兩...婉娘，你收著。”
婉娘嚇了一跳：“爹，這怎麼行？這是家裡的錢。”
“沒有你，家裡哪來這些錢？”王氏拉住兒的手，“你為這個家做的，我們都看在眼裡。如今你要出嫁了，這些錢你帶在邊，爹孃才安心。”
林大山也點頭：“婉娘，哥沒本事，給不了你太多嫁妝。這些錢你收著，到了顧家腰桿也。”
芝蘭抱著孩子，聲說：“婉娘，你就聽爹孃的吧。你為這個家做的，我們都記著呢。”
婉娘眼眶發熱，卻堅定地搖頭：“爹，娘，哥，嫂子，你們的心意我懂。但這錢我不能全要。”深吸一口氣，“這樣，我拿一半，八百兩。剩下的八百兩留在家裡——家裡剛置了田產跟院子，作坊也要本錢，兩個侄子還小，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那怎麼行...”王氏還要再說。
婉娘握住母親的手：“娘，您聽我說。我嫁到顧家，有嫁妝田產，有手藝傍，日子不會難過。可家裡這一百多畝田，靠爹和哥兩個人怎麼管得過來？兩個侄子還小，您和嫂子又要照看孩子，又要持家務，實在太辛苦了。”
這話說到了實。林老沉道：“婉娘說得對...八十畝水田，三十畝旱田，靠咱們父子倆，再加上陳滿倉父子三人，確實忙不過來。”
“所以這錢得留在家裡。”婉娘接著說，“我有個想法，咱們不如把部分田地租出去，再買兩個婆子幫忙料理家務。這樣爹和哥能專心管好村裡剩下的田地，娘和嫂子也能輕鬆些。”
“買人？”王氏一愣。農家買僕役，這可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大山也皺起眉頭：“這...不太好吧？咱們莊稼人，使喚下人...”
婉娘理解他們的顧慮。作為一個現代靈魂，對“買人”這件事本能地抗拒。但在這個時代，這是最實際的解決辦法。緩聲道：“爹，娘，哥，我知道你們覺得不自在。但咱們想想，一百多畝田要種，作坊要管，家裡兩個兒要照顧，還有那麼多家務...靠咱們自家人，實在忙不過來。”
頓了頓，聲音更：“咱們買人，不是要把人當牲口使喚。找兩個踏實本分的婆子，給們安穩的吃住，合理的工錢，讓們幫著料理家務、照看孩子。這樣們有了依靠，咱們也得了助力，是兩全其的事。”
芝蘭輕聲開口：“婉娘說得在理。娘又要照看松兒柏兒，又要持家務，實在辛苦。若有兩個婆子幫忙，確實能輕鬆不。”
林老著旱菸，煙霧繚繞中，眉頭漸漸舒展：“婉娘想得周全。那田地...怎麼個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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