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江船廠的喧囂彷彿帝國蓬心跳的外顯,鋼鐵的撞擊聲與蒸汽的嘶鳴日夜不息。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之下,一潛流正在帝國的中樞悄然湧。
朱瞻基將燃機的原理圖紙下發至“皇家科技院”後,便給予了最高級別的資源傾斜。以宋應星(提前登場的科技巨匠,被朱瞻基破格提拔)為首的核心大匠們,在最初的震撼與狂熱之後,陷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陛下,此之理,妙絕倫,然……實非人力可及啊!”一位負責氣缸鑄造的老匠人捧著一塊佈滿蜂窩狀砂眼的失敗鑄件,幾乎老淚縱橫,“強度要求極高,稍有瑕疵便不堪力。還有那活塞封,需毫釐不差,往復萬千次而磨損甚微,這……這……”
另一名負責燃油煉的工匠也愁眉苦臉:“按陛下所示,需從那黑稠的石油中提煉出輕質之油,然分離極難,所得之渾濁不堪,恐難以用於如此妙機關。”
挫折在科技院中瀰漫。他們能造出龐大的寶船,能澆築威力巨大的火炮,但這燃機所要求的材料度、加工工藝和化學提純水平,彷彿一道天塹,橫亙在眼前。一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無力,籠罩著這些帝國最頂尖的工匠。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關於遠征的爭議並未因皇帝的強力推行而完全平息,反而以一種更晦的方式發酵。
“陛下,”戶部侍郎在例行稟報“探索債券”發行況時,小心翼翼地道,“民間認購雖踴躍,然亦有士林清議,言……言陛下此舉,窮奢極,效仿始皇、煬帝,求海外之仙山,恐耗空國力,重蹈覆轍啊!”
更有一位向來以直言著稱的史,竟在奏章中引經據典,暗指:“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陛下雖得‘天授’之能,然亦當知‘天道忌盈,業於勤而荒於嬉’……” 言語之間,竟將朱瞻基的系統助力與“嬉玩”聯絡起來,勸誡他應專注於政,而非一味向外征伐。
這些聲音,放在以往,朱瞻基或可一笑置之,或可強力下。但此刻,結合科技院遇到的瓶頸,一種微妙的不協調在他心中升起。反對的聲音似乎……變得更“針對”和“道理”了,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巧妙地放大著遠征的困難與風險。
【警告:清除競爭對手可能引起‘系統網路’更高層級關注。未來任務難度可能提升。】
系統的警告在他腦海中迴響。難道,這就是“更高層級關注”的現?並非直接降下天罰,而是過影響他治下的人心,增加他部運作的力?
這一日,朱瞻基召見王玄策,除了詢問遠征籌備事宜,也將這份憂道出。
王玄策沉片刻,目銳利:“陛下,臣近日翻閱史書雜記,亦覺有些異常。以往反對之聲,多集中於耗資、風險。如今卻多了一層‘天命’、‘天道’之論,彷彿……彷彿在暗示陛下您的能力,並非全然合乎‘自然’。”他頓了頓,低聲道,“臣懷疑,是否有未知之力,在潛移默化,搖人心,甚至……干擾了我等的認知與靈?”
朱瞻基心中一震。王玄策的直覺極為敏銳!科技院的瓶頸,朝臣的諫言,若單獨看,皆是理之中。但結合在一起,時機又如此巧合,便不由得讓人心生疑竇。
“看來,這遠征之路,比朕預想的還要坎坷。”朱瞻基眼神變得冰冷,“不僅有大洋風浪,新陸強敵,還有這……藏於幕後的黑手。”
他站起,走到窗前,著科技院方向冒起的縷縷黑煙(失敗的實驗所致)。
“然,越是如此,朕越是要去!”他的語氣斬釘截鐵,“若因畏懼而退,豈不正中其下懷?這燃機,朕一定要造出來!這新大陸,朕一定要踏上去!”
他回頭看向王玄策:“王卿,籌備繼續!同時,給朕暗中留意,朝野上下,可有言行突然轉變,或提出特別‘有見地’之反對意見者。朕倒要看看,是什麼在作祟!”
無形的力開始顯現,但朱瞻基的意志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鋼,愈發堅韌。帝國的引擎在挫折中艱難地轟鳴著,試圖衝破那層看不見的束縛,而遠方的海平線後,新大陸的廓彷彿也籠罩在了一片更為濃重的迷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