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太極殿前。
漢白玉廣場上，文武百已按品階列隊。深秋的晨風裹挾著寒意，吹得蟒袍玉帶獵獵作響。每個人臉上都凝著凝重、焦慮或深沉的神，偶爾與相的同僚換眼神，也會迅速避開——蒼雲關的影，正沉沉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蕭煜站在皇子佇列的中後位置，前是太子趙元琮與二皇子趙元琪。他清晰地覺到，今日朝會的氛圍，比三日前更為抑。
“陛下駕到——”
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寂靜。崇文帝自側殿走出，龍袍袞服加，冠冕巍峨莊嚴，一步步踏上階。他的臉比三日前愈發沉肅，眼下的青黑昭示著這位帝王恐怕也未能安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崇文帝坐定，目緩緩掃過殿中百。那視線看似平靜無波，卻讓許多人下意識低下頭去。
“平。”
“謝陛下！”
例行禮儀畢，兵部尚書陳懷遠第一個出列：“啟奏陛下，北境最新軍報：狄戎佔據三鎮後，並未繼續南下，而是在雲州城外紮營，似在鞏固佔領區。雁門關、玉門關已加強戒備，暫無戰事。陣亡將士名單已初步核定，卹章程……”
他彙報了一刻鐘，容皆是程式事務。殿中氣氛稍稍鬆。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驟然響起：
“陳尚書！”
左都史劉承宗步出列，這位以剛直敢言聞名的老臣鬚髮皆白，聲音卻洪亮如鍾：“老臣要問，蒼雲關為何一日即破？周鎮山將軍乃百戰名將，關城經營二十年，縱有三萬敵軍，又豈能如此輕易失守？兵部對此，可有說法？”
此言一齣，剛鬆的氣氛瞬間繃。
陳懷遠臉一白，著頭皮道：“劉史，兵部正在詳查……”
“查？要查到何時！”劉承宗咄咄人，“老臣收到邊關將士家書，言稱關城弩機陳舊，臨陣炸膛者不在數！此事可是真的？若是實，兵部武庫司、工部軍監，該當何罪！”
“劉大人！”工部尚書出列，“軍監所造弩機，皆有存檔可查！你說炸膛，可有實證？”
“實證？三千將士的命，便是實證！”
“你——”
“夠了。”
崇文帝淡淡一語，爭吵立時止息。他看向陳懷遠：“陳尚書，劉史所言，可是實？”
陳懷遠噗通跪倒：“陛下！臣……臣確實收到過蒼雲關請求更換弩機的文書，但兵部每年收到的此類文書數以百計，總要按輕重緩急……”
“所以蒼雲關的請求，不算急？”崇文帝問道。
“臣不敢！”陳懷遠額頭地，“只是戶部撥款有限，兵部也需統籌全域……”
“好一個統籌全域。”崇文帝笑了笑，那笑容卻讓人心底發寒，“如此統籌的結果，便是讓三千將士死於炸膛的弩機之下？”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聽得出，皇帝這次是真的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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