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府的書房，鎏金爐依舊吐著清雅的蘇合香，紫檀木案潔如鏡，卻再也無法掩蓋空氣中瀰漫的繃與算計。
北靜王水溶屏退了所有閒雜人等，只留下兩位最核心的心腹幕僚——那位面容瘦的五品文幕僚陳先生，以及那位武將打扮、眼神狠厲的絡腮鬍漢子，人稱“胡校尉”。
水溶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那枚溫潤的羊脂玉佩，俊的臉上再無前的恭順，只剩下深潭般的幽冷與銳利。
“督師欽差…” 他薄微啟，聲音低沉，帶著一玩味，“陛下好手段。
既要用本王去分擔那糧餉轉運的爛攤子，又要將本王置於威國公那老匹夫的掣肘之下，更給了本王一個‘舉薦’員的由頭…呵，一石三鳥。”
陳先生眼中閃爍，低聲道：“王爺，此職雖在威國公之下，然權柄甚重，尤其這‘舉薦’之權，更是關鍵！
威國公在軍中深固，我等難以直接手其核心軍權。但…若能在其邊，尤其是前鋒要衝之地，安下我們的人…”
“正是！” 胡校尉介面，拳頭握，“威國公是塊骨頭，正面撼不易。但大戰一起，前鋒位置最是兇險，也最易立功！若能在此埋下一顆釘子，既能隨時掌握前線最真實的向，又能伺機建立功勳，培植我方的軍中勢力！
若…若戰事順利，這功勞自然不了王爺的提攜；若…若再有不測，這前鋒…也正好是個緩衝，損失亦在可控之！”
水溶微微頷首，指尖的玉佩停止了轉。他需要一把鋒利的刀，既能刺威國公的陣營，又能為他攫取軍功，還要足夠聽話，且份上能讓人（尤其是皇帝和忠順王）不那麼警惕。
“人選…” 他目掃過兩位心腹，最終定格在虛空中的一點，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出來，“馮紫英！”
“馮紫英？” 陳先生和胡校尉都是一怔，隨即出思索之。
“不錯。” 水溶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條分縷析：
“其一，份合適。 馮家乃神武將軍馮唐之後，雖已式微，但終究是將門。馮紫英弓馬嫻，有武藝底子，非尋常紈絝可比。推他上前鋒，名正言順，不易引人非議。”
“其二，易於掌控。 此子年輕氣盛，心高氣傲，素來建功立業，耀門楣。只需稍加提點，許以高厚祿、封妻廕子之諾，再激其報國雄心，不難為我所用。”
“其三，麻痺賈府與忠順。” 水溶眼中寒一閃，“馮家與賈府是世，馮紫英與那賈寶玉更是稱兄道弟。推舉馮紫英，在賈府和忠順王看來，或許只道是本王念及舊，提攜世子弟，或可一定程度放鬆他們的警惕。
再者，賈寶玉若真去了西北（忠順王已有此意），有馮紫英在，或可‘關照’一二…” 關照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其四，進退有據。” 水溶最後總結，語氣冰冷，“若他爭氣，立下軍功，自然是本王慧眼識珠，提攜之功；若他不幸…折了，也不過是損失一枚尚有價值的棋子，於本王基無損。”
陳先生與胡校尉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佩服。王爺此計，環環相扣，將馮紫英的價值榨取到了極致。
“王爺高見！馮紫英確是最佳人選！” 兩人齊聲道。
“召他來吧。” 水溶淡淡吩咐。
不多時，馮紫英被引書房。他一勁裝，姿拔，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的英氣與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只是眼神深，藏著一因家族式微和尚未建功而生的焦慮。他恭敬地向北靜王行禮：“參見王爺！”
“紫英不必多禮。” 水溶臉上瞬間換上溫和親切的笑容，親自起虛扶，“坐。許久未見，令尊可好？”
一番看似尋常的寒暄後，水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充滿：“紫英，你馮家世代將門，忠勇傳家。你年英武，弓馬嫻，難道就甘心在京中蹉跎歲月，空負一本領？”
馮紫英心頭一震，直了腰背：“王爺！紫英不敢忘先祖榮，日夜所思，便是馳騁疆場，報效朝廷，重振門楣！”
“好！有志氣！” 水溶讚許地點頭，隨即嘆息一聲，“可惜啊，如今朝中…庸碌之輩當道，嫉賢妒能者甚多。若無貴人提攜，縱有凌雲之志，也難有施展之地。”
他觀察著馮紫英眼中燃起的與一不甘，繼續道：“眼下，便有一個天大的機會！陛下已決意大舉反擊噶爾丹，威國公掛帥，本王亦忝為督師欽差。大軍前鋒，乃破敵之尖刀，建功之捷徑！
本王觀滿朝年輕一輩，論家世、論武藝、論膽識，唯你馮紫英可當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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