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你給我一個解釋。周懷仁,朝廷三品侍郎,沒有三法司定罪,你說殺就給殺了?”
我早有準備,在他對面坐下,不不慢地開口:“張閣老,我是左都史,有權稽查大臣。
周懷仁收建州賄賂、替努爾哈只在朝中奔走、彈劾首輔、誣陷大臣、阻撓新政……十幾條罪狀,清清楚楚,哪一個不夠他死一萬回?”
張居正盯著我,目如刀:“清風,這只是你的意思嗎?”
這話問得刁鑽。他知道不是我的意思,他也知道我不會把小皇帝供出來。
我笑了笑,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扔出來:“張閣老這話說得有趣。您現在貴為閣首輔,該不是忘記先帝待我是怎樣恩重如山了麼?
周懷仁他屢屢激怒先帝,我前段時間不也告訴你了嗎?我要給先帝出一口氣。”
張居正的眼神微微變了。質問道:“此事,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呵呵一笑,語氣故作輕鬆:“張閣老日理萬機,這等小事,我怎麼敢打擾張閣老?”
他瞪了我一眼。我假裝沒看見。
值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我,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跟自己說話:“瑾瑜,現在這個關頭,你我更該同心。”
我的語氣也下來,站起,走到他邊:“太嶽,你放心。不管我幹什麼,我都是為了這個國家。至於私人恩怨——”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側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轉過頭,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這事兒,算是翻篇了。
從閣出來,我直奔文華殿。
朱翊鈞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書,但一個字都沒翻。看見我進來,他立刻放下書,從椅子上蹦下來,跑到我面前,急急地問:
“先生,張師傅沒有為難您嗎?”
我笑了笑,應聲道:“他對臣還沒到這個地步。”
他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擔憂還沒散去。他拉著我的手,聲音得很低,帶著幾分懇求的味道:
“先生,我好像惹張師傅不開心了。您快去勸勸他,別讓他辭好不好?朕離不開他……”
我心裡清楚,他怕的本不是張居正的威嚴,是怕張居正棄他不顧。
論治國理政,他本就經驗不足。
至於我,治理一方、稽查大臣、抄家清算倒還做得來,可唯獨這統籌全域、總攬天下的本事,我學不來,也做不到——這事兒,只有張居正能行。
我上前溫聲安:“陛下儘管寬心,新政一日未,張師傅便絕不會輕言辭。”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然後他用力點了點頭。
從文華殿出來,我站在臺階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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