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指腹傳來的,絕非硃砂未乾,而是有人刻意在紙背墊了細沙。
夏啟在那名為“暗流湧口”的紅點上挲了三秒,腦海中迅速勾勒出西境江段的水文模型。
據系統之前測繪的基礎地形圖,這地方本不是什麼激流,而是一在冬季枯水期會被淤泥填滿的死水灣。
這就是所謂的“餅中乾坤”?
他端起手邊那碗微涼的茶,抿了一口,茶葉的苦在舌尖盪開,讓他剛才因熬夜而略顯混沌的腦仁清醒了不。
蘇月見這人,是在給他遞刀子,還是在試探他的眼力?
如果他是個不懂水利的憨批皇子,這時候肯定會派重兵去“接應”,結果只能是把自己最銳的水師陷進那片爛泥潭裡。
沈七,去把那幾個南境過來的“舌頭”提出來。
夏啟放下茶碗,指甲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有人想請他看戲,他不搭個臺子實在說不過去。
片刻後,沈七那張在蒸汽裡燻得黑裡紅的臉湊了過來,低聲音道:“爺,那幾個人快被咱們的麥芽糖漿灌吐了,底什麼都招了。趙琰確實在等西境的靜。”
“把咱們那批‘抗寒麥種’裝船,今晚就送去西境渡口。記得,袋子用雙層紉,夾層裡塞上咱們偽造的水師聯絡旗,還有那套‘鬼艄公’的暗語。”夏啟說到這,停頓了一下,角勾起一抹壞笑,“最重要的,那是捆袋子的麻繩。讓工匠在捻線的時候,給我混進三的灶灰。別多也別,這種量,遇上江面的溼氣半天就會脆,若是落了水,立馬散架。”
這報是有“保質期”的,過期不候,且無法溯源。
沈七嘿嘿一笑,著手道:“爺,您這是打算讓那幫南境細作搶個‘定時炸彈’回去啊?行,這活兒我,保管搶得比親爹還親。”
送走了沈七,陸明遠那拔的影便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這位新晉的漕運副使手裡著一封被封泥封死的小信,神凝重。
“總督,西境急件。說是‘鬼艄公’的親筆信,信上言明……水師已有三將領暗中投了南境,勸您早做打算。”陸明遠雙手呈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夏啟沒接,只是斜眼瞧了瞧那信封的材質。
紙張泛著一種不自然的亮白,在這個連造紙廠都沒普及的時代,這種檔次的紙,只有京城周黨在南方的造紙坊才出產。
“明遠,北境的灶灰水還沒潑夠嗎?”夏啟指了指牆角那個裝滿灰漿水的陶盆。
陸明遠微怔,隨即將信紙浸盆中。
不過幾息功夫,原本平整的紙背竟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如蛛網般的幽藍紋路。
那紋路在水汽中不安地扭,散發出一種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黴味。
“雙面顯影墨,周黨的招牌手藝。”夏啟冷哼一聲。
他之所以敢確定這是假貨,不是因為他開了掛,而是因為真正的“鬼艄公”是個視糧如命的老頑固。
那老頭當初歸順時,跟夏啟約定過:凡是保命的信,必須在封泥裡進一粒北境的麥殼。
那是他們之間的“工科浪漫”,也是唯一的信任程式碼。
而這封信,乾淨得像個剛洗完澡的假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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