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變得極為稽,倒像是擂臺賽開場前的造勢。
周天被夾在中間,看看對面怒髮衝冠的張順,又回頭瞥了一眼自家那群唯恐天下不的兄弟,一時無語。
張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朝後眾人一擺手:“你們都退開!今日我定要親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人!”
周天見事已至此,也起了幾分嬉鬧和考較之心。他倒是真想看看,這位水滸中有名的“浪裡白條”,手上功夫到底如何。當下便隨意地拉開一個架勢,朝張順勾了勾手指:“行啊,那就陪你玩玩。來吧,儘管施展,不然一會兒輸得太難看,面子上過不去。”
張順不再多言,低吼一聲,一個箭步躥上,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搗周天面門。他常年在江上搏浪,力氣自是不小,這一拳又快又狠。
然而周天只微微側,左手如靈蛇出,迅捷無比地搭上張順手腕,順勢一引一撥。張順只覺得一巧勁傳來,拳頭不由自主地偏向一邊,腳下也是一個趔趄。他心頭一驚,連忙沉腰坐馬,穩住形,另一隻手化作掌刀,斜劈周天脖頸。
周天不慌不忙,右手抬起格擋,腳下步伐輕靈變換,已轉到張順側翼,肩頭看似隨意地在他肋下一靠。張順頓覺一大力湧來,不由己地向旁踉蹌了好幾步,方才勉強站定。
不過十幾個回合,張順已被周天或引或撥,或靠或絆,弄得東倒西歪三次,雖未重擊,卻已顯得狼狽不堪,滿頭大汗。反觀周天,氣息平穩,袂飄飄,彷彿只是熱了熱。
張順心中已是駭然。他自習些拳腳,等閒十幾條漢子近不得,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舉重若輕、深不可測的對手。對方明顯未出全力,甚至有意容讓,但這更讓他到一種無形的力。若只論拳腳,今日怕是要一敗塗地,面盡失。
可四周這麼多人看著,自己為潯江上的行首,若是就此認輸,甚至扭頭跑掉,日後還如何服眾?這江上的飯碗,怕是端不穩了。
想到此,張順把心一橫,猛地跳出戰圈,指著周天道:“拳腳算你厲害!你……你可敢與我比試水?!若水上功夫也勝過我,我張順便心服口服!”
此言一齣,威遠鏢局這邊頓時炸開了鍋。
“好不要臉!拳腳輸了就比水?你咋不比誰吃飯多呢?”
“就是!你咋不比誰尿得遠?”
“哈哈哈!這位兄弟說得在理!”
眾人鬨笑怒罵,聲震碼頭。
一些擔心周天的弟兄,則張地看向李助、蔣敬:“道長,蔣先生,咱們莊主水如何?可別著了這道!”
李助老神在在,捻鬚微笑,渾不擔心。他與蔣敬都知道,周天初在清水河,只跟阮氏兄弟學了短短時日,便展現出驚人的水天賦,後來在自家水域更是時常練習,水中本領早已非同小可。
只是從未與人正經比鬥過,今日倒是個檢驗的好機會。
眾人見李助如此鎮定,心下稍安,隨即又興起來,調轉風向喊道:“莊主!讓他們也見識見識咱們北地好漢的水!”
“比比就比比,誰怕誰!”
周天聽了,也是搖頭失笑。他看向面紅耳赤卻兀自強撐的張順,朗聲道:“張順,我知道你水非凡,號稱‘浪裡白條’,在這潯江上確實是一號人。但今日,也正好讓你知道,水好,更該用在正,而非欺行霸市,恃強凌弱!”
張順聽他提到“欺行霸市”,心中疑更甚,覺得似乎有什麼誤會。但此時氣氛已如繃的弓弦,容不得他細問。
他冷哼一聲,不再廢話,猛地轉,一個漂亮的魚躍,“噗通”一聲扎江中,水幾無浪花,顯見技藝湛。他在水中一個翻,穩穩踩水,上半出水面,朝周天挑釁地招手:“多說無益!有膽便下來!”
周天也不遲疑,不不慢地下外衫,出一悍的短打。他走到江邊,同樣是一個乾淨利落的水作,水花極小,如游魚般江中,瞬間調整好姿態,與張順隔著一丈多遠,穩穩浮在水面。
只這水一下,張順便收起了最後一輕視之心。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眼前這外鄉青年,絕非旱鴨子,而是個深諳水的勁敵!
兩人不再多言,幾乎同時了。張順如一條大白魚,猛地潛水中,速度快得驚人,打算從水下突襲。周天卻不慌不忙,深吸一口氣,也沉水中,雙眼在水下依舊清明,敏銳地捕捉著張順的影。
江水之中,頓時了兩人角逐的戰場。張順勝在悉水,形靈活多變,時而如箭矢般突刺,時而如游魚般繞行,試圖抓住周天的破綻。周天則勝在力悠長,作準高效,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張順的抓扯,偶爾反擊,也得張順不得不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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