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梅的哀求帶著絕的哭腔。趙硯的話像冰冷的錐子，刺破了最後一僥倖。他說得沒錯，借急不借窮。家的況，誰看了都搖頭——一個寡母拖著三個年的孩子，上面還有個不事生產、時常病痛的公婆。這樣的無底，誰敢輕易手？
“趙叔……我……我一定能還上的！等我孩子大些，能幹活了，我做牛做馬也還您！”徒勞地保證著，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趙硯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看世事的平靜：“春梅，不是我心狠。這年景，誰家不難？你家難，村裡那些孤寡老人就不難嗎？我這點東西，也是拿命拼來的，救急不救窮，這是老理兒。你家這況，我若開了口子，往後還怎麼在村裡立足？”
鄭春梅的心沉到了谷底。知道趙硯說的是實，可飢的絞痛和孩子的哭聲讓無法理智。腦中靈一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趙叔！您看這樣行不行？等我家二蛋長大了，讓他給您養老！我……我讓他認您做幹爺！以後讓他孝順您！”
滿心以為這個提議能打趙硯——一個和本家鬧翻、沒有親生兒子的老人，難道不養老送終的人嗎？
然而，趙硯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角勾起一似笑非笑的弧度：“春梅，你倒是會算計。讓我出錢糧幫你養大李家的兒子，再來給我養老？且不說這孩子將來認不認賬，就算他認，我的家產，憑什麼留給一個外姓人？我趙硯還沒老糊塗到那個地步。真想找人養老，我去外面尋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從小養起，豈不更穩妥？”
他頓了頓，目銳利地看著鄭春梅：“你想要糧食，就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誠意。空口白話，畫餅充飢，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
鄭春梅被噎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聽出了趙硯的潛臺詞，那暗示讓到屈辱。心裡憤憤地想：佔點手腳便宜也就罷了，還想得寸進尺？我鄭春梅再不濟，也還年輕，村裡惦記我的不止一個，憑什麼委給你個老鰥夫？
強著怒火，低聲道：“趙叔……我家的況您也知道，實在是……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抵給您……”
趙硯擺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你家難我不想再聽。村裡比你家慘的多了去了。回吧，天不早了。”
鄭春梅攥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犧牲了尊嚴，費盡力氣討好，竟然連一口吃的都換不來？這趙老三也太不是東西了！心裡賭氣地想：離了你趙老三，我鄭春梅未必就死！
可就在這時，裡屋廚房的門裡飄出的那濃郁香，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拽住了的腳步。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作響，理智在食的面前不堪一擊。
趙硯將的掙扎看在眼裡，決定再添一把火，故意朝廚房方向提高聲音問道：“招娣，燉得怎麼樣了？”
周大妹在廚房裡應道：“公爹，快爛了，再燜一會兒就好。”
“嗯，多燉會兒，爛糊點才香。一會兒澆在粟米飯上，那滋味……”趙硯慢悠悠地說著，還咂了咂。
鄭春梅聽得腦門嗡嗡作響，嫉妒像毒蛇一樣噬咬著的心。裡面果然在燉！楊招娣和李小草那兩個“剋夫”的寡婦都能吃上，自己卻連口熱湯都混不上！這世道太不公平了！
艱難地轉過，聲音乾：“趙叔……您家……真有吃？”
趙硯故作驚訝：“咦？你還沒走？”隨即敷衍道：“哦，前兩日上山砍柴，運氣好，撿了只凍僵的野。本來想賣錢的，想想家裡許久沒見葷腥，就留下自家打牙祭了。”
鄭春梅心裡暗罵：這老東西運氣怎麼這麼好！馬大柱那個廢，還自稱獵戶呢，連個撿柴的老頭都不如！
罵歸罵，臉上卻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趙叔真是好運氣……”
“還行吧。”趙硯掏掏耳朵，下了逐客令，“春梅啊，時候不早了，我就不虛留你了。”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鄭春梅心上。眼睜睜看著在眼前卻吃不到，這種折磨讓渾像有螞蟻在爬。終於徹底放下了那點可憐的傲氣，用近乎乞求的聲音道：“趙叔……能……能讓我嘗一口嗎？就一口湯……一口就行……”
趙硯搖搖頭，語氣帶著疏離：“家裡人多，分不過來。”
鄭春梅明白，趙硯這是在。認清現實，拿出“誠意”。看著趙硯平靜無波的臉，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半年前的一樁舊事。難道……是因為那件事？
趙硯坐直，目直視鄭春梅，不再繞圈子：“春梅，我問你件事。半年前，小草辛辛苦苦孵出來養大的那幾只雛，是不是讓你家二蛋給抓去吃了？”
鄭春梅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否認：“不……不是……”
趙硯淡淡一笑，那笑容裡沒有溫度：“看來，你還沒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兒。回吧，以後真不用來了。”
這話如同最後通牒。鄭春梅徹底慌了。這才恍然大悟，趙硯之前的種種刁難，源在這裡！他是在為李小草出頭！如果承認了，舊債加上新愁，更別想從趙家得到好。可如果不承認，就連這最後一點希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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