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與兩孤孀》第167章 絕境的臣服(1)

作者:霽桓·5個月前

當一個人被到山窮水盡、退無可退的絕境時,曾經視若生命的尊嚴、臉面,便會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為一種奢侈的負擔。

比如,此刻跪在趙硯面前的馬大柱。

他覺得自己此刻的姿態,卑賤得如同一條搖尾乞憐的野狗。臉頰上火辣辣的疼,提醒著他剛剛被李家老太叱罵、被鄭春梅數落的屈辱。可這些,與他心深那種近乎本能的、對溫暖的和對食的貪婪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只有真正在冰天雪地裡凍到渾、不控制地抖,連骨髓都彷彿要結冰的人,才會明白,一間燃著熊熊炭火、暖意融融的屋子,是多麼的珍貴與奢侈。

也只有到頭昏眼花、眼前發黑、胃裡像是有把刀在攪,甚至產生幻覺的人,才會懂得,一碗熱騰騰的、哪怕是帶著麩皮的粥飯,是何等無價的生命之源。

而這兩樣,趙家都有,而且似乎還有很多。

他想起村裡那個以前跟自己一樣窮得叮噹響的嚴大力,自從跟了趙硯之後,他那瞎眼的老孃就經常在村裡逢人便炫耀,說他兒子如何如何出息,在趙家不僅能吃飽穿暖,偶爾還能沾點葷腥,簡直羨煞旁人。就連他自己的親孃,前兩日也唉聲嘆氣地埋怨他,當初不該那麼莽撞,非要跟趙硯作對,以至於如今連條活路都尋不到。

馬大柱心裡憋屈,卻又無發洩。那是生他養他的親孃,他還能罵回去不?上一個在村裡被公認不孝、被所有人唾棄的,還是趙偉和趙義那哥倆。他可不想步他們的後塵,為全村人脊梁骨的件。

再加上鄭春梅那番“跟著趙家才有活路”的分析,以及眼前這實實在在的溫暖和食,馬大柱心中最後一掙扎,終於徹底潰散。他低下頭,臉上強行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近乎諂的笑容。

“這麼說,你也願意我趙家,做個莊客?”趙硯的聲音平淡地響起,聽不出喜怒。

“啊?莊客?不……不是當佃戶嗎?”馬大柱一愣,下意識地抬頭,茫然地看向一旁的鄭春梅,眼中帶著詢問。

鄭春梅移開目,語氣冷淡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厭煩:“別看我。我們李家一家子,現在已經都是趙家的莊客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沒那個能耐。為了活下去,我們只能走這條路了。”

李家老太更是沒好氣地啐了一口,罵道:“還傻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求東家收下你!沒眼力見的東西!廢!”

馬大柱徹底傻了,腦袋嗡嗡作響:“我……我不是說了,不讓你們當莊客,只當佃戶嗎?你們怎麼……怎麼不聽我的,還……還簽了死契?我……我……”

“靠你一個人當佃戶,養得活我們兩大家子人嗎?”鄭春梅猛地轉回頭,目銳利如刀,直刺馬大柱心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質問,“我娘子骨不好,常年要吃藥吊著!三丫還沒斷,需要營養!虎妞和二蛋正是條長的時候,一頓都不得!”

越說越激,將積已久的怨氣盡數傾瀉出來:“你爹癱在床上彈不得,你弟弟上次進山摔斷了,到現在還沒好利索,幹不了重活!你娘呢?除了能勉強照顧你爹,還能幹什麼?純粹就是多一張吃飯的!”

“馬大柱,你著良心說,靠你一個人,沒田沒地,就靠給人打短工、進山運氣,你養得活這麼多張嗎?!你能保證我們不被凍死死嗎?!”

馬大柱張了張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養得活嗎?捫心自問,他連自己一個人的肚子,都常常填不飽。進山打獵,十次有九次空手而歸,偶爾有點收穫,也換不了多糧食。給人幫工?這冰天雪地的,誰家還有活計給他做?

鄭春梅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恨意更濃,繼續誅心道:“你當初來我家拉幫套(注:舊時一種婚俗,寡婦招夫,男子上門幫助養家),我娘是看中你年輕力壯,指著你能把這個家撐起來。可結果呢?非但沒讓家裡日子好過,還要我們幾個婦道人家,拿自己那點可憐的嫁妝、口糧,反過來補你!你好意思嗎?馬大柱,我要是你,早就沒臉待下去,收拾鋪蓋卷滾回自己家了!”

這番話,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狠狠扇在馬大柱臉上,讓他無地自容。周老太、周大妹、李小草等人聽了,看向馬大柱的眼神也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鄙夷。拉幫套還要主家倒?這簡直是聞所未聞,比吃飯還不如!

“行了!”趙硯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打斷了這場越發不堪的爭吵,“這裡是趙家,不是給你們解決家務事的地方。要吵,回去吵。”

鄭春梅這才住了口,口仍因激而微微起伏。看向趙硯,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祈求,那眼神彷彿在說:趙叔,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都是這個沒用的男人害的!

趙硯瞥了一眼,神,目重新落回失魂落魄的馬大柱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大柱,你我之間的過節,想必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可以看在鄉鄰的份上,不再追究。但是,想做我趙家的佃戶,你不行。”

“為何?”馬大柱下意識地問。

“我趙家名下的佃戶,之所以有優待,是因為他們租種的,本就是他們自己或祖上留下的田地。我給他們優惠租子,是一種分,也是一種互惠。但你,有什麼?李家的地,是李家的,是二蛋將來要繼承的祖產,與你馬大柱,並無半點干係。”

趙硯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如今我趙家,還真的不缺佃戶。你若想另謀出路,不妨去徐有德那裡運氣,或者,直接去鍾家試試。興許,他們願意收你。”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將馬大柱心中最後一僥倖也澆滅了。去找徐有德?徐有德自難保,家門口圍滿了討債的佃戶。去找鍾家?鍾家遠在幾十裡外,這大雪封山,如何去得?就算去了,鍾家會收他這樣一個無田無地、還跟趙硯有過節的閒漢嗎?怕不是連門都進不去。

李二蛋跪在一旁,聽著趙硯這番話,心中卻是莫名一。趙硯說,李家的地是他李二蛋的?即便他們簽了莊客契約,這地……名義上還是屬於他?不知為何,這個認知,竟讓他那顆被屈辱填滿的心裡,生出了一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竊喜。好像,失去一切的同時,他還抓住了點什麼。至於馬大柱……他瞟了一眼這個名義上的“繼父”,心中掠過一複雜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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