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今天拂袖而去,不僅解決不了自家的燃眉之急,連李家這條可能攀附上的、唯一能弄到柴火糧食的“線”,也會徹底斷掉!他走了,鄭春梅們在趙家,說不定過得更好,而他馬大柱一家,就只能等死!
不行!絕對不行!
“趙老爺!”馬大柱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聲音因激和屈辱而嘶啞,“我……我願意!我願意給您家當莊客!求您……收下我吧!”
“哦?”趙硯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玩味,“我看你,似乎並不太願。強扭的瓜不甜,我趙硯做事,從不強人所難。若你心中不服,還是不要勉強的好。”
“不勉強!一點都不勉強!”馬大柱連忙搖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還要用最卑微的語氣乞求,“是我自願的!村裡人都說趙老爺您仁義,能當您家的莊客,是我馬大柱……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求您給我這個機會!”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周大妹,終究忍不住,湊到趙硯邊,用只有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公爹,這馬大柱……之前三番五次跟您作對,心思不正。收他當莊客,怕是……養不的白眼狼,日後恐生事端。要不……還是算了吧?”
李小草也連連點頭,低聲附和:“嫂子說得對,公爹,這馬大柱不是好人,收進來怕是禍害。”
趙硯心中瞭然,這兩個丫頭是真心為他著想。他當然知道馬大柱不是好東西,此人心中怨毒未消,此刻屈服不過是權宜之計。但……正因為他是條養不的狼,收進來,才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用規矩和利益慢慢熬,熬到他骨頭了,獠牙鈍了,或者……找個合適的機會,徹底拔掉這顆毒牙。
“我心裡有數。”趙硯抬手,輕輕拍了拍周大妹的手背,示意安心。隨即,他看向跪在地上、眼著自己的馬大柱,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恩賜:
“你也聽到了,我家裡人,對你印象不佳,不願收你。但我趙硯,念在你尚有一把子力氣,又是同村鄉親,今日便破例,給你一次機會。”
他語氣陡然轉厲,目如電:“不過,你需記住,機會只有一次!我趙家門,便是我趙家人。往後,你若安分守己,勤懇做事,我自然不會虧待。可若你敢有毫二心,或奉違,犯家規……”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已讓馬大柱渾一,連忙以頭搶地,賭咒發誓:“不敢!絕對不敢!老爺放心,從今往後,我馬大柱就是您的一條狗!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趙硯淡淡道,對吳月英示意,“取一份莊客契約來。安家費……沒有。每日,只有一頓定額口糧。若想多得,需憑功勞來換。”
馬大柱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沒有安家費!每日只有一頓定量的口糧!這條件,比鍾家還要苛刻!鍾家好歹還會給點麩皮米糠當“賣錢”!
可他有選擇嗎?沒有。一一毫都沒有。
“謝……謝謝老爺開恩!”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只覺得滿都是苦的腥味。
“按手印吧。”趙硯示意吳月英將契約和印泥放在馬大柱面前的地上。
馬大柱抖著手,蘸了印泥,在那張決定他未來命運的契書上,重重地、屈辱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從此,他馬大柱,便不再是自由,他的生死榮辱,皆繫於趙硯一念之間。
“趙叔,大柱的手印也按了,您看……”鄭春梅見事已定,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意有所指地提醒趙硯之前的“獎勵”承諾。
“明日再給你。”趙硯自然明白的意思,那額外的“獎勵”不好當著馬大柱的面給,便淡淡回道。
鄭春梅心領神會,也不再追問,轉而道:“那……能不能先給我們一些石炭?家裡……實在冷得不住了。”
“自己去灶房拿個簍子,撿半簍蜂窩煤。省著點用,夠你們兩家用上兩三日了。”趙硯揮了揮手。
“謝謝趙叔!謝謝趙叔!”鄭春梅喜出外,連聲道謝。李家老太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從牆角拿過一個破舊的竹簍,歡天喜地地跟著鄭春梅去了灶房。
不多時,婆媳二人抬著半簍沉甸甸、黑乎乎的蜂窩煤回來了,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有了這些,今晚就能睡個暖和覺了。
正當們千恩萬謝,準備帶著糧食、石炭和神各異的家人離開時,趙硯忽然開口住了他們:
“等等。”
幾人腳步一頓,回頭來。
趙硯目平靜,語氣平常,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既然契約是今日籤的,那便從今日起算。口糧,也從今日開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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