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山頂風冒雪，歷經艱辛趕回小山村，可眼前所見，卻讓他如遭雷擊——自家那幾間土坯房竟已坍塌大半，斷壁殘垣被積雪半掩，哪裡還有家的樣子？
一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這臘月寒風更刺骨。
“爹！娘！小江！孩他娘！你們在哪兒？！” 徐大山慌了神，嘶聲大喊，跌跌撞撞衝進廢墟。
“爹！你可算回來了！” 徐小江聽到靜，從僅剩的半間勉強遮風的破屋裡衝了出來，一把抓住徐大山的胳膊，幾乎要哭出來。
“當家的！你再不回來，我們娘幾個真要凍死死在這兒了！” 徐家婆娘也撲了出來，嚎啕大哭，臉上髒汙，凍得發紫。
徐有德在徐家老太的攙扶下，巍巍地走出來，老淚縱橫：“兒啊！你……你再晚些回來，怕是隻能給爹收了！那些天殺的刁民，把咱家都拆了啊！”
看著家人這副悽慘模樣，徐大山又驚又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趙硯那廝帶人來報復了？！”
“不是趙硯……” 徐小江臉上閃過憤恨與無奈，將村民們因搶糧、搶柴而強拆徐家，以及趙硯“公正”分配餘糧、徐家徹底被孤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徐大山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你是說……咱們家是被村裡人……自己人給拆的？！糧食也都被搶了？！”
徐小江苦地點點頭：“能燒的木頭、能吃的糧食，什麼都沒剩下……要不是前兩日下雪，那些村民怕冷沒再來，這最後半間屋子，還有角落裡那點溼柴，估計也保不住。就這點溼柴，我們生火都費勁，煙大不說，還不敢燒旺，怕把房子最後這點屋頂也點著了……”
“當家的，你上……可帶了吃的？” 徐家婆娘眼地看著徐大山，聲音虛弱，“我們……我們已經兩三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就靠雪水和一點之前藏的野菜撐著……”
徐大山聞言，了乾裂出的，臉上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我……我這一路回來，也就……也就昨天在路邊破廟裡，向逃荒的人討了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水……”
“什麼？！” 這下到徐有德傻眼了，他猛地抓住兒子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幾乎掐進裡，“你……你去鍾家，難道大爺沒管你飯？沒給你糧食？！”
“爹……我……” 徐大山垂下頭，眼中滿是屈辱和絕，“這場雪災來得太猛，鍾家自己……也損失慘重。不田莊屋舍都塌了，連……連一個糧倉都被大雪垮，又遭了鼠患，糧食黴的黴，被啃的被啃……大爺焦頭爛額，下面各村各鄉的災報上去，堆了山……”
“我把趙老三……不，趙硯在村裡的所作所為，尤其是他大量收攏流民、佃戶，有自一派的事報了上去，您猜大爺……鍾大爺他怎麼說？”
“他……他說什麼？” 徐有德心裡咯噔一下。
“他說我們父子是廢！是飯桶！連個小山村的泥子都收拾不了，白費了鍾家這麼多年的米糧！罵我們蠢笨如豬，活該被趙硯騎在頭上！” 徐大山的聲音帶著抑的哭腔，“而且……而且他還說……”
“還說什麼？！你倒是快說啊！想急死老子嗎！” 徐有德急得直跺腳。
徐大山閉上眼睛，彷彿用盡了全力氣：“大爺還說……讓我……讓我回來，想辦法……跟趙硯示好，緩和關係，最好能……能探聽些訊息。”
“示……示好？！” 徐有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老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你……你再說一遍？！大爺讓你……去跟趙老三那殺才示好？！”
“爹，千真萬確！大爺……他就是這麼吩咐的！” 徐大山也快哭了，“我追問為何，大爺讓我閉，還讓我在鍾家幫著救災，幹了好幾天苦力，才放我回來……您看我這手……”
他攤開雙手，只見滿手凍瘡，有些地方已經潰爛流膿，顯然吃了不苦頭。“我還……還聽鍾家一些下人私下議論，說大爺似乎……似乎有意在咱們鄉里，另找更‘得力’的人……”
“不！不可能！大爺不能這麼對我們！” 徐有德猛地搖頭，臉上盡褪，聲音都變了調，“我徐有德跟著老爺，從小一起長大，幾十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老爺！對，老爺！你見到老爺了嗎？老爺一定不會不管我們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死死攥著徐大山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皮。
徐大山痛苦地別過臉，聲音低若蚊蚋：“我……我求見了老爺。老爺他……他說，現在外面的事，都由大爺做主。還說……還說我辦事不力，給鍾家丟人，讓大爺……看著置。然後……然後就讓人把我趕了出來。我……我臨走前，大爺還……還扇了我一耳……”
“噗——！”
徐有德猛地噴出一口鮮，眼前一黑，直地向後倒去。
“爹！！” “爺爺！！” “老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