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妹知道,在這個世道,尤其是在村裡,家裡男丁的多寡,幾乎直接決定了一個家庭的地位和安穩。兒子多,腰桿就,別人欺負你之前就得掂量掂量。若是家裡沒有兒子,那就不只是外姓村民可能欺負你,連本家親戚都可能瞧不起,甚至明裡暗裡算計著,想著等你家“絕戶”後,好來瓜分田地房產。今天你家地頭被人多犁一鋤,明天你家水渠被人截走一,都是常事。更有甚者,那些地無賴,連家裡的人都敢欺辱。
在小楊村,欺負孤兒寡母的事,周大妹見得太多了。曾小心翼翼地問過公爹,有沒有想過從同族或者外面抱養一個男孩,也算有個後,將來能頂門立戶。
當時趙硯只是了的頭,很肯定地拒絕了,讓別瞎心,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花花和小草都還小呢。
總不能……去“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把周大妹自己嚇了一跳,臉頰瞬間滾燙,連忙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不行的!肯定不行的!我在胡思想什麼!”
就這麼輾轉反側,思緒紛,直到天快矇矇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覺邊似乎有靜,猛地一驚,醒了過來。還以為是李小草起夜,可轉頭一看,藉著窗紙進來的微,近在咫尺的竟然是公爹趙硯沉靜的睡!而自己,不知何時,竟然滾到了公爹的被窩附近,兩人的手臂幾乎挨著!
瞬間徹底清醒,心臟狂跳,臉頰發燒,猛地向後退開,卻又因作太大,帶起了被褥的響。
“呀!公、公爹!我……我把您吵醒了?” 周大妹聲音發,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
趙硯其實在驚醒前就已經醒了。他昨夜睡得很沉,一夜無夢,醒來時卻覺懷裡似乎多了個溫熱的東西,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還以為是吳月英半夜過來了。結果睜眼一看,藉著晨,看到的卻是大妹近在咫尺、睡得有些泛紅的臉蛋,呼吸可聞。更要命的是,睡在另一邊的李小草不見了,被窩是涼的,顯然早就起來了。這意味著,小草可能早就看到了這一幕!
趙硯當時冷汗都快下來了。天地良心,他這些日子睡覺老實得很,絕沒有滾的習慣。這純粹是意外!他剛想小心翼翼地把搭在大妹腰間的手臂挪開,結果大妹就醒了,還對上他那有些尷尬和驚訝的眼神。
這種時候,越解釋越,越描越黑。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若無其事。
“沒,天亮了,本來就該起了。” 趙硯神自然地收回手臂,坐起,慢條斯理地開始穿服,彷彿剛才那尷尬的近距離接從未發生過,“你昨晚好像睡得不太安穩,翻來覆去的,是不是有心事?”
他語氣平靜,帶著長輩慣常的關切,一下子沖淡了空氣中瀰漫的微妙尷尬。
周大妹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熱得厲害,低著頭小聲道:“沒……沒什麼心事,可能就是……有點認床。” 心裡卻想:肯定是我昨晚想東想西睡不著,翻來覆去,不知怎麼就滾到公爹那邊去了!哎呀,肯定被小草看到了!這可怎麼辦?
等趙硯穿戴整齊,神如常地走出房間,周大妹才猛地用被子捂住自己發燙的臉,在床上滾了兩下。好一會兒,才平復下狂跳的心,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這……這有什麼!我跟小草本來就是……要好好照顧公爹的。有些特別孝順的兒媳,冬天還給公婆暖腳呢!我……我不過是不小心睡近了點,又沒做什麼!對,沒什麼大不了的!”
穿戴整齊,洗漱完畢,走出房門,迎面就上了剛從後院喂完鴨、額上帶著細汗珠的吳月英。
“大妹,起啦?咋不多睡會兒?今兒年初一,又不用忙活啥。” 吳月英爽利地笑道,臉上是健康的紅潤,眼神清澈坦。
周大妹見神如常,沒有毫異樣,心裡又是一鬆,勉強笑道:“睡不著了。月英姐,你起得真早,都忙活完了。”
“習慣了,閒著也是閒著。” 吳月英了汗。
這時,李小草端著熱氣騰騰的早飯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周大妹,笑著招呼:“嫂子,醒啦?快洗洗手,吃飯了!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白麵饅頭,還切了鹹菜!”
看到李小草,周大妹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總覺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似乎藏著促狹的笑意。
李小草覺周大妹今天有些怪怪的,歪著頭打量:“嫂子,你咋了?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不舒服?”
“啊?沒、沒有啊!我很好!” 周大妹下意識了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臉頰,連忙解釋,“可能是……早上水有點涼,凍的!對,凍的!”
“哦。” 李小草也沒多想,轉又去忙活了。
周大妹悄悄觀察了一下李小草,發現神自然,舉如常,似乎真的沒發現早上的“意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但心底深,又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趙硯此時已經吃完了早飯。北方的年初一,早上多是吃餃子,寓意“更歲子”,他家也不例外,吃的白菜豬餡餃子,味道鮮。
剛放下碗筷,院子外就傳來了嘈雜的人聲。是牛大雷帶著他手底下幾十號佃戶、包工,浩浩地來給東家拜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