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謝謙一聲令下,大隊人馬浩浩出了城門。最前面是縣巡檢司的兵丁開道,後面跟著謝謙等人的轎子,再後面是步行跟隨的眾人。
趙硯在人群中默默觀察,目掃過謝謙的轎子時,恰好旁邊的轎簾被一隻纖細蒼白的手微微掀起一角,似乎裡面的人有些氣悶。
他瞥見轎坐著兩人,一位是看起來三十許人、風韻猶存的婦人,應是謝謙的夫人謝柳氏。另一位則是個年輕姑娘,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面是一種常年不見的、近乎明的蒼白,眉眼緻,帶著一種弱柳扶風般的病態,正蹙著眉,似乎有些不舒服。
“這不活一個‘林黛玉’麼?”趙硯心中暗道。
“看什麼呢?”姚應熊用胳膊肘輕輕了他一下,順著他的目去,隨即瞭然,低聲音道:“那是大老爺的夫人和千金。聽說夫人孃家來頭不小,可惜子骨一直不太好,只生了這麼一個兒。偏偏這位小姐,從胎裡就帶了弱症,比夫人子還差,一年裡有大半年離不開湯藥,是個出了名的‘藥罐子’。今年都十八了,親事還沒著落,可把大老爺愁壞了。”
“哦?以大老爺的份,想攀親的人應該不吧?”趙硯隨口問道。
“多是多,”姚應熊撇撇,“可這位謝小姐心氣高著呢,一個都看不上。加上夫人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大老爺雖然著急,也不敢得太。聽說之前過一次,結果小姐直接氣得吐了,把大老爺和夫人都嚇壞了,再也不敢提了。”
趙硯暗暗咂舌,這心氣可不是一般的高。
就在這時,前方謝謙的轎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聽著就讓人揪心。接著是謝柳氏焦急又心疼的聲音:“芸兒!你這孩子就是倔!說了子不適就別跟來,非要逞強!看看,又難了吧?”
一個略顯沙啞,卻又異常倔強的聲斷斷續續地反駁,邊咳邊說:“娘……咳咳……知州大人蒞臨,爹爹……為了今日,籌備許久……兒若不來,豈非……豈非對上不敬……”
聽到兒虛弱卻固執的話語,謝柳氏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謝謙也聽到了靜,急忙示意停轎,快步走到轎窗前,掀開簾子,滿臉心疼:“芸兒,覺得怎樣?實在難,就讓轎伕先送你回府休息,知州大人不會怪罪的。”
轎,那被稱為“芸兒”的——謝芸,正努力平復呼吸,蒼白的臉上因用力而泛起一不正常的紅,艱難地搖搖頭,聲音微弱卻堅持:“爹……兒……兒沒事……您……您別管我……”
看著兒呼吸越發艱難,小臉都憋得有些發青,謝謙的心都揪了。謝芸是早產兒,先天不足,自弱多病,名醫曾斷言活不過及笄。是他和夫人用盡辦法,小心將養,才艱難地養到如今十八歲。夏日還好些,一到冬日,天氣寒冷,便格外難熬,輕易不能見風,更不能勞累。今日出城迎接,路途顛簸,寒風侵襲,果然又發作了。
謝芸只覺得口像是了一塊大石,無論如何努力吸氣,空氣就是進不來,窒息越來越強,眼前開始陣陣發黑。下意識地抓住母親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裡。
“老爺!不好了!芸兒……又不上氣了!臉都紫了!”謝柳氏察覺到兒況不對,嚇得聲音都變了調,驚慌失措地喊道。
謝謙臉瞬間慘白,猛地掀開轎簾,只見兒已經無力地癱倒在夫人懷裡,雙目閉,發紺,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芸兒!”謝謙失聲驚呼,慌忙朝後喊道:“太醫!王太醫!快!快來看看小姐!”
隨行的王太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看謝芸的況,也是嚇了一跳,急忙道:“快!快把小姐平放在地上,氣!”
謝柳氏在丫鬟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將兒抱出轎子,放在鋪了厚毯的地上。王太醫蹲下,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口位,還迅速取出銀針,在幾位上紮了下去,同時從藥囊裡取出一顆清香撲鼻的褐藥丸,試圖塞進謝芸口中。
然而,一番急救下來,謝芸的臉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從漲紅轉向青紫,呼吸也更加微弱,幾乎察覺不到了。
王太醫額頭冷汗涔涔,手指搭在謝芸腕間,臉越來越難看,最後變得一片慘白,聲音發:“不……不好了!小姐……小姐這是厥症急發,痰壅氣閉,湯藥針灸……皆……皆不見效!”
“你說什麼?!”謝謙一把抓住王太醫的襟,目眥裂,“不見效是什麼意思?你可是太醫!”
王太醫嚇得魂飛魄散,哭喪著臉道:“縣尊……縣尊明鑑!下……下已經盡力了!小姐這症候來得太急太猛,尋常之法……不住啊!這……這怕是……怕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怕是凶多吉了。
“我不要你盡力!我只要你救活芸兒!救活!!!”謝謙如同傷的野般低吼,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穩,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
周圍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現場一片死寂,只有寒風吹過原野的呼嘯聲,以及謝柳氏抑的、絕的哭泣聲。
趙硯在人群外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眉頭微皺,看著地上那個氣息奄奄、面青紫的,又看了看慌無措的謝謙和哭淚人的謝夫人,心中念頭急轉。這謝芸兒的病,看起來像是急哮發作合併嚴重缺氧,在這個時代,若無特效藥或急救手段,恐怕真的……等等,特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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