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與兩孤孀》第399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1)

作者:霽桓·2個月前

溼的牢房裡,只有一盞如豆的油燈發出昏黃的芒,勉強照亮方寸之地。空氣裡瀰漫著黴味、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汙濁氣息。

謝謙被單獨關在一間還算乾淨的囚室裡,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走間嘩啦作響。他靠坐在冰冷的石牆邊,臉上早已沒有了之前的驚恐和哀求,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灰敗,以及眼底深不斷翻湧的、混雜著怨恨、恐懼和一不甘的複雜緒。

怎麼會這樣?他一遍遍地問自己。

他謝謙,堂堂兩榜進士出,熬了十幾年資歷,花了無數銀子打點,才終於坐上一縣正印的位置。大安縣雖然不是什麼富庶大縣,但也算安穩,油水也還過得去。他本打算再熬幾年,活,看能不能調去江南富庶之地,或者回京鑽營個清閒又有油水的職,就此安穩度過餘生。

可一切,都從這場該死的鼠疫開始,全變了。

不,或許更早,從那個趙硯的泥子,莫名其妙地弄出那種能防治鼠疫的“酒”開始,就變了。

“趙硯……趙硯……”謝謙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就是這個他當初本沒放在眼裡的鄉下小子,這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用來擋災的“義民”,不僅沒死在鼠疫裡,反而趁著他逃離、府癱瘓的空檔,迅速掌控了整個大安縣!看他手下那些人,那些裝備,那令行止的氣勢,哪裡是什麼鄉勇民團,分明就是一支私軍!

還有這大安縣城……謝謙過牢房高牆上那狹小的氣窗,約能聽到外面傳來的、並非死寂而是帶著某種有序喧鬧的人聲。這絕不是一個被鼠疫肆、瀕臨崩潰的縣城該有的聲音。趙硯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哪來這麼多人?哪來這麼多糧食和藥材?

無數的疑問和悔恨啃噬著謝謙的心。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聽師爺的餿主意,把趙硯推出去頂缸!早知道……就該牢牢把他攥在手心裡,或者,乾脆一開始就把他……謝謙眼中閃過一狠厲,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取代。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人為刀俎,我為魚

“趙爺……趙老爺……”謝謙低聲唸叨著,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容,儘管這笑容無人看見。他知道,自己的小命,現在完全在趙硯手裡。趙硯讓他活,他才能像條狗一樣苟延殘;趙硯讓他死,他恐怕連這間牢房都走不出去。

“我還有用……我一定還有用……”謝謙神經質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我是朝廷任命的縣令!我的大印還在!我的告文書還在!只要我配合,趙硯就可以用我的名義行事,名正言順!對,名正言順!他需要我這個幌子!”

想到這裡,謝謙灰敗的臉上恢復了一,眼睛裡也重新有了一點。是的,他還有價值!趙硯不殺他,還把他單獨關在這裡,好吃好喝相對其他囚犯,不就是因為他還有用嗎?他得活下去,必須活下去!只要活著,就還有希,說不定哪天朝廷大軍平叛,或者李徽山那個老狐狸收拾了殘局,他還能……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腳步聲和鑰匙撞的清脆聲響。

謝謙渾一激靈,猛地抬起頭,看向牢門。

鐵門被開啟,一個悉的影在兩名持刀守衛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不是趙硯,是大鬍子。

大鬍子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冰冷,看著謝謙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吃飯。”大鬍子將食盒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謝謙看著食盒,又看看大鬍子,出一個諂的笑容:“胡……胡爺,是您啊。趙……趙爺他……”

“東家沒空見你。”大鬍子冷冷地打斷他,“東家讓我給你帶句話。”

“您說,您說!小人洗耳恭聽!”謝謙連忙跪直了,彷彿在聆聽聖旨。

“東家說,讓你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別什麼歪心思。你的用,東家自然知道。用得上你的時候,會來找你。用不上的時候……”大鬍子頓了頓,咧開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你知道下場。”

謝謙渾,連忙磕頭:“不敢,不敢!小人絕對不敢歪心思!小人的命是趙爺的,趙爺讓我往東,我絕不住西!只求趙爺能留小人一條狗命,小人願為趙爺效犬馬之勞!”

大鬍子厭惡地皺了皺眉,似乎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髒,轉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對了,你的那個師爺,還有那個姓燕的捕頭,東家已經安排他們去該去的地方了。你就不用惦記了。”

說完,哐噹一聲,牢門被重新鎖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謝謙癱坐在地上,背後驚出一冷汗。“該去的地方”?是煤礦?還是葬崗?他不敢細想。但他知道,趙硯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斬斷他可能的羽翼。師爺和燕六年,一個是他最信賴的狗頭軍師,一個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鷹犬,現在都沒了。他謝謙,真的了孤家寡人,一條被拔了牙、拴著鐵鏈的狗。

抖著手,開啟食盒。裡面是還算乾淨的兩個雜糧饅頭,一碟鹹菜,一碗飄著幾點油星的菜湯。比他在衙門時的伙食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比起其他囚犯吃的豬食,已經算不錯了。

謝謙拿起一個冰冷的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口,機械地咀嚼著,混著鹹菜和冰冷的菜湯,一起嚥下肚。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謝謙,大安縣的縣太爺,已經死了。活著的,只是一個名謝謙的囚徒,一個靠著搖尾乞憐、等待被利用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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