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一行快馬加鞭，當夜在大安縣稍作休整，次日臨近午時，終於抵達了明州城外。
只見城外原本溫馴的河流此刻變得洶湧奔騰，水面寬闊了數倍，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斷木、雜，咆哮著向下遊衝去，水位距離堤岸已近在咫尺。空氣中瀰漫著溼的水汽和一若有若無的腥味。
曹子布早已在城門口等候，一見趙硯，立刻迎上來，面凝重地彙報：“主公，您回來了！況比預想的更糟。短短數日，已有上萬災民湧我鄂州境，而且數量還在急劇增加。通往河西郡的多橋樑道路被洪水沖毀，訊息斷絕，災難以估量！”
趙硯一邊大步流星往城裡走，一邊沉聲問道：“萬年郡那邊況如何？州拿下了嗎？”
“州已在我軍掌控之中，萬年郡指日可下。但是……”曹子布頓了頓，勸諫道，“主公，眼下天災肆，民不聊生，若是此時再大干戈，恐怕會落人口實，有傷天和，亦失民心啊。”這畢竟是部爭鬥，與抵外虜不同，有些道義上的“潛規則”還是需要注意的。若被扣上“趁火打劫”、“不顧百姓死活”的帽子，對日後招攬人才、樹立形象極為不利。
趙硯聞言，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子布言之有理。罷了，攻取萬年郡之事暫緩，先集中全力救災！傳令下去，鄂州、明州、州（已拿下）全境，立即進戰時狀態，但不是對敵，是對抗洪災和瘟疫！首要任務是保住現有城池、百姓命，同時有序接納安置災民，嚴防大疫蔓延！”
“是！”曹子布鬆了口氣，連忙應下。
“另外，立即籌措一批糧食、藥材、帳篷、石灰等救災防疫資，火速運往鄂州和州前線，分發給災百姓。此事關係重大，需一穩妥之人負責押運。”趙硯目掃過在場眾人，落在了聞訊趕來的柳老太爺上，“柳老，此事就勞煩您親自走一趟。您德高重，經驗富，足以當此重任。資送達後，您可擇機前往萬年郡，以賑災之名，行招之實。能不兵，儘量不兵。”
柳老太爺神一振，拱手肅然道：“主公放心，老朽定不負所托，將資安全送達，並竭力促萬年郡歸附！”
“柳老，芸兒是我妻子，您是我長輩，私下不必如此拘禮，直呼我名即可。”趙硯說道。
柳老太爺卻堅持道：“禮不可廢。主公乃一軍之首，將來更是要就大業，老朽豈可僭越？待他日主公乘龍天，難道老朽也能直呼其名嗎？”他將所有家命和家族未來都押在了趙硯上，自然要將禮數做足，維護趙硯的權威。
趙硯見他堅持，也不再勉強，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主公，那……下能做些什麼？”一旁的謝謙（芸兒父親）也上前問道，帶著幾分忐忑。他雖然被趙硯“請”來，但一直沒什麼職司，有些尷尬。
趙硯看了他一眼，略一沉：“謝先生，你即刻前往橫山縣坐鎮。那裡將作為接納災民的主要安置點之一，後續會有源源不斷的災民被引導過去。你的任務只有一件：想盡一切辦法，妥善安置好他們，維持秩序，組織生產自救，防止疫病和。你可能做到？”
謝謙聞言，心中一鬆，連忙躬：“能！下定當竭盡全力，安置好災民，不負主公所託！”去地方上當個“父母”，理民政，這可比待在趙硯邊、天天提心吊膽要好多了，也是他較為悉的領域。
安排完急人事，趙硯屏退左右，只留下曹子布，然後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定的計劃書遞給他：“子布，你看看這個。我打算以明州為核心，搭建一套更完善的治理系，逐步將我們的控制區域打造鐵板一塊。這是初步構想，你看看如何，有無疏。”
曹子布雙手接過，仔細翻閱，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後忍不住擊節讚歎：“主公大才！此規劃高屋建瓴，條理分明，實乃奠定基業之良策！”
計劃書主要分為兩部分：一是行政系架構，明確了從州（郡）到縣、鄉、裡的層級、職責、員選拔考核方式；二是軍隊系改革，旨在建立一支更職業化、分工更明確、指揮更高效的武裝力量。兩者相輔相，權責清晰，能將人力力更有效地組織起來。這對於目前以軍事擴張為主的“明軍”而言，無疑是一次至關重要的全面升級。
“別顧著誇，看看有什麼，或者以我們目前的條件，哪些可以先行，哪些需要暫緩。”趙硯笑了笑，從懷裡出一包“和天下”香菸，丟給曹子布。這香菸如今是明軍部的特供品，雖然知道有害健康，但在力巨大的軍旅和政務中，確實能舒緩神經，也漸漸了一種份和圈層的象徵。
曹子布也不客氣，接過香菸，練地給自己點上一，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才指著計劃書道：“主公，此計劃甚好，若能推行，必能將我等基之地經營得固若金湯。只是……我們現在最缺的，是執行計劃的人！識文斷字、通曉實務的人才太了！”
他苦笑一聲：“所以屬下以為，當務之急，是大力提拔、培養年輕人。同時，可以放出風聲，不拘一格，招攬四方賢才。只是……”他猶豫了一下，“若以‘明州大營’或‘趙鎮’的名義招攬，恐難吸引真正的大才，且容易暴我方誌向。若以‘朝廷’或‘汪總兵’的名義，短期或許有效，但時間一長，恐生變故。”
趙硯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中閃過一果決：“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把人弄來再說！空談理想毫無意義，得讓人看到實實在在的前程和希。來了，能用則用，不能為我所用，或者心懷叵測的……”他眼中寒一閃，“要麼讓他聽話，要麼就讓他消失。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曹子布點了點頭，他明白趙硯的意思。在生存和發展面前，一些手段可以暫時不計較。“既如此，屬下認為此計劃可行。可先搭建起‘明州都督府’的架子，將各項職能初步劃分明確。眼下仍是以軍務為主，政為輔，但必須開始著手培養和儲備民政人才，為將來打基礎。”
“好！就按你說的辦！立刻著手搭建‘明州都督府’！”趙硯拍板決定。
一聲令下，整個明州城如同上發條的機，高速運轉起來。一日之，連下數十道命令，從人事任命到資調配，從防疫條例到災民安置章程，事無鉅細。斥候和傳令兵的馬蹄聲幾乎響徹了明州城外。
就在趙硯忙於搭建統治框架、全力救災的同時，位於下游的河東郡，正遭著滅頂之災。
作為河西郡的下游，又東臨大海，是大河的海口，河東郡承了上游傾瀉而來的絕大部分洪水。郡近三分之一的地域淪為澤國，尤其是郡城及其周邊富庶的平原地區，災最為慘重。自古百姓依水而居，這場洪水，恰好淹沒了河東郡的核心區域。
郡城之，昔日繁華的街道變了渾濁的河道，低矮的房屋只剩屋頂，水面漂浮著各種雜，更令人目驚心的是，一泡得發白腫脹的隨波逐流，時不時因為部腐敗氣積累而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整座郡城，幾乎被死亡和惡臭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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