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訊息很快傳來。猴子低了聲音在門口彙報，眼神里閃著，沒有毫畏懼，反而帶著點興。
“默哥，門口來了幾塊料。零零散散的，東一個西一個，菸的，跺腳取暖的，看著像沒事人，可那眼神，全往咱們院裡瞟。我數了數，起碼七八個，都帶著‘傢伙’，用布裹著，看形狀是砍刀片子。沒見著噴子（槍）。”
陳默站在窗前，開一點窗簾隙，目冷冽地掃過街道對面和兩側的巷口。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呵氣冰，正常人早就排屋裡取暖，誰會在這時候跑到派出所門口“閒逛”？那些影看似隨意，卻形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彼此間偶爾換的眼神，充滿了戒備和敵意。他們穿著臃腫破舊的棉服，腰間或腋下鼓囊囊的地方，約出布條包裹的長條形廓。
猴子觀察得很準，是刀，不是槍。
在新泰軍管區，尤其是在寒降臨、社會秩序繃的當下，槍支是絕對的忌紅線。
非軍警人員私藏、使用槍支，一旦被發現或被認定威脅到軍警安全，招致的將是毫不留的、高烈度的軍事清剿。
在寒降臨後，軍警的開火許可權已經被大幅放寬，“到威脅”或“拒不服從指令”就可能為開火的理由。這也正是陳默如此看重這警服和派出所份的原因——它提供了使用武力的“合法”外殼，以及對等威懾的潛在資格。
對方只帶了刀，說明“疤臉”雖然囂張，但還保持著基本的“理智”，或者說，對警（軍）方底線的後果有著清晰的認知。他們這次來，大機率是試探、施，也許還想“撈人”，而不是真要洗派出所。
“知道了。”陳默放下窗簾，語氣平靜。他轉頭看向辦公室裡的老焉、大壯和剛剛進來彙報的史偉，趙志剛還在下面審訊室“招呼”癩頭三。
“看來，‘疤臉’比我們預想的反應快。”陳默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也好，省得我們去找他。”
“默哥，咋弄？給他們‘亮亮燈’（展示武力）？”猴子著手，躍躍試。他不得有點刺激。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牆角的裝備櫃前。這是派出所為數不多的“家當”之一，裡面存放著幾套陳舊但還算完整的防暴裝備：帶有明面罩的防暴頭盔、能抵普通刀砍擊的黑防暴服（襯防護板）、厚重的防暴手套，以及幾面沉重的方形防暴盾牌。這些東西對付槍彈自然不行，但在冷兵為主的街頭衝突中，堪稱烏殼。
“猴子，你先別。繼續在外面‘閒逛’，盯著他們，看看還有沒有後手，注意有沒有人往別去報信或者繞後。”陳默吩咐道，“老焉，大壯，史偉，把防暴服穿上，盾牌拿上。哦，讓樓下張亮他們也上來，換上。”
“所長，您的意思是……？” 史偉有些遲疑，“咱們主出去？”
“不是主出去。”陳默一邊說著，一邊自己也開始套上一件防暴服，作練，“是讓他們‘請’我們出去。”
他扣好最後一個卡扣，戴上頭盔，面罩後的眼神銳利如鷹。“對方堵在門口，擺出陣勢，不就是想我們面，看看我們的，掂量掂量我們的膽量嗎？那我們就讓他們看個清楚。”
“可……所長，他們人多，還帶著刀。”史偉還是有些擔心。張亮那幾個輔警，恐怕都了。
“人多？”陳默輕笑一聲，掂了掂手中的防暴盾牌，那盾牌邊緣包著橡膠，但核心是堅的複合材質，“穿上這，拿上這盾，只要他們不槍，別說七八個，翻一倍，也啃不我們。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過面罩有些發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酷：“他們是匪，我們是警。他們敢先手，那就是襲警！ 在軍管區，襲擊正在執勤、裝備齊全的警務人員……你們說，會是什麼下場？”
老焉已經穿好了裝備，活了一下肩膀，嘿嘿低笑：“那就不用咱們費勁了，一個報告上去，軍隊的裝甲車和重機槍就得開過來‘清場’了。‘疤臉’但凡有點腦子，就絕對不敢讓手下先咱們一指頭。”
大壯悶聲不響地穿好裝備，拿起一面最大的盾牌，往門口一站，像一尊黑的鐵塔，迫十足。
史偉恍然大悟，也趕穿上裝備。張亮、孫強、王貴三人被上來，看到這陣勢，臉都白了，但在陳默冰冷的目注視下，也只能哆哆嗦嗦地開始穿戴。
很快，除了在外圍監控的猴子，以及還在審訊室“工作”的趙志剛，派出所能調的人手——陳默、老焉、大壯、史偉以及三名輔警，共計七人，全部換上了黑的防暴裝備，手持盾牌，站在了一樓門廳。昏暗的線下，七道漆黑肅殺的影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鐵甲武士，頭盔面罩反著冰冷的，與門外蕭瑟破敗的街景形鮮明對比。
“都聽好了，”陳默的聲音過面罩傳出，帶著金屬般的迴響，“出去之後，我和老焉、大壯站在最前面。史偉，你帶著張亮他們三個，持盾在我們側後方，保持三角隊形。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下盾牌，不許後退，更不許擅自開口或手！”
“對方只要不槍，不先手，我們就只是站著，看著他們。他們喊話，我來應對。如果他們只是圍著，那就讓他們圍。看誰先扛不住這零下幾十度的寒風！”
陳默的目掃過張亮幾人驚恐的臉：“我知道你們怕。但記住，你們現在穿著這皮，拿著公家的盾！外面那些雜碎，比你們更怕！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嚇得尿了子或者丟了盾牌逃跑……不用外面的人手，我第一個理他！聽明白沒有？！”
最後一句，聲俱厲。
“明、明白！”張亮幾人渾一，連忙直腰板，死死攥住盾牌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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