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崑崙基地地下三層的量子實驗室。
冷白的熒燈將一切照得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冷卻混合的刺鼻氣味。許峰站在全息投影屏前，手裡的A4紙被他攥得皺一團，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也渾然不覺。螢幕上跳的紅警告字型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上：
世界種子與宿主細胞融合度：98.7%
基因鏈完全嵌合，形共生關係
強行剝離手功率：0.3%。宿主死亡率：99.7%，胎兒死亡率100%
最後一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刺穿了他最後一僥倖。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實驗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桌上的燒杯被震得滾落，摔在地上碎無數片，明的在地面蔓延開來，映出他慘白扭曲的臉。
三個月前，在南極冰蓋下的史前蹟裡，為了阻止世界種子被深淵組織奪走，柳月在最後一刻將它融了自己的。當時所有人都以為，種子只是暫時寄存在，等找到合適的容就能安全剝離。就連最悲觀的科學家，也預測融合度不會超過30%。
可誰也沒想到，這顆來自億萬年前的宇宙種子，竟然在柳月的裡紮了。更沒人想到，它會和柳月腹中剛滿三個月的胎兒，產生了神秘的共鳴。
“許峰？”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柳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溫得像月。
許峰猛地抬頭，看到柳月正站在門口，上披著他的黑衝鋒，小腹微微隆起。的臉還有些蒼白，那是之前融合種子時留下的虛弱，但眼神卻異常平靜，沒有一驚慌。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檢測結果。
“你怎麼來了？”許峰連忙掉掌心的跡，強裝鎮定地走上前，手想去扶，“醫生不是讓你臥床休息嗎？這裡輻大，快回去。”
柳月沒有，抬起頭，看著許峰佈滿的眼睛，看著他下上冒出的青胡茬，看著他眼底深藏不住的恐懼和絕，心裡微微一疼。
太瞭解他了。
這個在末日廢墟里殺出一條路的男人，這個面對百萬喪都面不改的男人，這個帶領人類一次次度過危機的領袖，從來都不怕自己傷，不怕自己死。他唯一的肋，就是。
“我要是不來，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柳月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他的手在發抖，抖得厲害，“瞞到手檯上，還是瞞到我再也醒不過來？”
許峰的嚨哽住了，他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別過頭，不敢看柳月的眼睛，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柳月拉著他，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掀開衝鋒，出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還很平坦，只有一不易察覺的弧度，但能清晰地覺到，裡面有兩個小小的生命在跳。
一個是的孩子，一個是那顆世界種子。
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小腹。那裡傳來一微弱而溫暖的脈，和的心跳完契合，像一暖流，緩緩流淌過的四肢百骸。沒有排斥，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脈相連的親。
“你看，它很乖。”柳月的角揚起一抹極淡卻無比堅定的笑容，聲音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它沒有傷害我，也沒有傷害寶寶。它在保護我們。”
“可是它會殺了你！”許峰終於忍不住發了，他猛地抓住柳月的肩膀，聲音沙啞得不樣子，眼眶瞬間紅了，“99.7%的死亡率！柳月，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只要我們一下剝離的念頭，你和孩子就都會死！我不能失去你，絕對不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絕，帶著深深的無力。這是柳月認識他十年來，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態。
十年前，喪病毒發，城市淪陷。在逃亡的路上被喪包圍，是許峰從天而降，救了的命。那時候的他，渾是，眼神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後來，他們一起組建了崑崙基地，一起對抗喪，一起對抗深淵組織，一起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考驗。
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無論陷多絕的境地，許峰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他總是說：“別怕，有我在。我們總能找到第三條路。”
可這一次，他真的慌了。
柳月輕輕抱住他，拍著他的背，像安一個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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