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早課,宋誠毅都像是靈魂出竅,在一種神遊天外、渾渾噩噩的狀態。周老夫子抑揚頓挫的講解彷彿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個字都沒能鑽進他的腦子。他的目卻像是不控制的風向標,一次次地、執拗地瞟向坐在最前排那個直的背影——司馬清晏。
他越看,心裡那無名火就燒得越旺,越想越覺得憋屈,心戲異常富: “這世道難道不是個看臉的社會嗎?” “論起值,宋誠毅現在這皮囊,劍眉星目,鼻樑高,材拔勻稱,標準的剛俊朗帥哥模板,哪點差了?” “論起在,宋誠毅好歹是個穿越者,見識過資訊大炸時代,腦子裡裝的東西總比這些之乎者也的古人強吧?” “那木淑彤是眼神不好還是審獨特?怎麼會放著自己不搭理,偏偏看上這種……這種比人還要漂亮緻 的男人?” “我到底輸在哪了?!難道現在的千金小姐都好這一口?”
他完全深陷在自己的“值競爭力分析”和“求偶失敗總結”中,毫沒有察覺到,在他側後方不遠,另一道來自趙凌軒的、混合著憤憤不平和強烈八卦好奇的目,幾乎像探照燈一樣,在他後背上灼燒了整整一節課。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課休的銅鑼“鐺”一聲響起,宋誠毅如同聽到了特赦令。一方面是為這煎熬的走神時間結束,另一方面更是急於擺袖子裡那封如同烙鐵般燙人的紅信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般,目準鎖定正準備優雅起的司馬清晏,快步穿過收拾書桌的同窗,走了過去。
“司馬兄,請留步。”宋誠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客氣,不帶緒。
司馬清晏聞聲,作優雅地轉過。見是宋誠毅這個近日在學堂裡聲名鵲起、卻與他毫無集的“超齡蒙”,那雙漂亮得過分的桃花眼裡先是掠過一淡淡的詫異,隨即,一種天生的、教養良好的疏離和一幾不可查的嫌棄迅速浮起,籠罩了他緻的面容。他顯然不習慣,也不喜歡與這種“非我族類”、行事似乎總出人意料的陌生人打道。
宋誠毅也懶得廢話,直接手虛引,將他半請半拉地帶到一相對僻靜、有廊柱遮擋的角落。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留意後,他先是極其快速地、象徵地拱了拱手,然後作迅捷如電,幾乎是帶著點狼狽和迫切地從寬大的袖袋裡掏出那封散發著甜膩脂香氣的紅信封,不由分說地、幾乎是塞進了司馬清晏那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一看便是養尊優的手中。
接著,他像是怕被人發現般,湊近半步,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如同對暗號般低語道:“木家的小姐讓我把信給你。”
話音未落,任務完的輕鬆瞬間湧上心頭,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立刻就想離開,離這個讓他渾不自在的“敵”遠點。
然而,他剛轉過,腳步就像被釘住一樣,猛地頓在了原地。
只見不遠的月亮門下,趙凌軒和趙芯蕊不知何時已然站在那裡,兩雙眼睛正睜得大大的,寫滿了驚訝,直勾勾地看著他們這邊。顯然,他們是來找宋誠毅的,卻分毫不差地撞見了剛才那“竊竊私語、暗中遞信”的完整一幕。
空氣瞬間凝固,場面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趙凌軒的目銳利如鷹,第一時間就準鎖定了那封剛剛完接、在司馬清晏手中顯得無比扎眼的紅信封!他先是明顯愣了一下,小腦袋瓜飛速運轉,隨即像是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想通了所有“關節”,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扯出一個充滿八卦和“我懂了”的狡黠笑容。之前對宋誠毅那點因為“疑似渣男”而產生的憤憤瞬間煙消雲散,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嘻嘻哈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高興模樣,甚至還衝著僵在原地的宋誠毅促狹地了眼睛,表意味深長。
而一旁的趙芯蕊,則顯然被這極衝擊的畫面震得魂不守舍。看到的景象是:宋誠毅和那個以容貌昳麗聞名的司馬清晏挨在一,姿態顯得異常親,然後司馬清晏手裡還拿著……一封曖昧、款式緻的紅信箋!
再結合司馬清晏那公認的、勝似子的絕容,以及當下這“私相授”的場景……
趙芯蕊的小臉“唰”地一下失去了,變得有些蒼白。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混、難以置信、以及一被無意中刺痛後的傷。看看俊朗的宋誠毅,又看看豔的司馬清晏,微微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只勉強對著司馬清晏的方向,出了一個極其不自然、角僵、甚至比哭還要難看的尷尬笑容。
然後,像是才猛地記起自己的來意,目慌地躲閃著,本不敢與任何人對視,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對宋誠毅說道:“宋、宋大哥……我爹讓我來告訴你,那油紙傘找到了!”
話一說完,彷彿再多待一秒都會窒息,像是驚過度的小鹿,猛地低下頭,看也不敢再看廊柱下的兩人一眼,轉就提著襬,腳步凌地、幾乎是小跑著飛快地逃離了這個讓心慌意的是非之地,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倉促而慌的弧線。
而此刻,被強行塞了信的司馬清晏,心也是波瀾起伏,經歷了幾重轉折。
起初被宋誠毅這般莽撞地攔住去路,他心是頗為不悅和嫌棄的,覺得此人魯無禮。 聽到是那位印象中驕縱聒噪的木家小姐送信,他漂亮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蹙了一下。木淑彤?他對這種被寵壞、咋咋呼呼的富家千金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厭煩。
正當他著那封帶著甜膩香氣的信,指尖微,下意識地就打算將這礙眼的東西隨手丟棄,或者冷漠地塞回給宋誠毅的時候——
趙芯蕊出現了。
就在趙芯蕊看向他,出那個尷尬又脆弱、帶著不知所措的慌笑容,用那青、帶著細微音的嗓音說話的瞬間……
司馬清晏只覺得呼吸猛地一窒!
心臟像是被某種又尖銳的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而奇異的悸瞬間如電流般傳遍全。那孩眼中一閃而過的傷和無助,那細聲細氣、彷彿驚小般的話語,那周散發出的單純、怯懦又幹淨的氣質……就像一顆無意間投平靜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向來波瀾不驚的心湖中,盪開了一圈圈無法忽視的漣漪。
他完全沒聽清趙芯蕊後面說了什麼,所有的彷彿都被那個突然闖視線、又倉皇逃開的纖細影所佔據。一直到趙芯蕊的影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後,他才恍然間猛地回過神來。
指尖下意識地收攏,原本打算丟棄的那封紅信箋,被他不自覺地攥在了手心裡,甚至得有些發皺。
再抬眼看向一旁同樣有些尷尬的宋誠毅時,司馬清晏的眼神變得複雜難明,先前那點明顯的嫌棄倒是消散了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一……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因那倉皇逃開的影而產生的心緒不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