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燎原:從郡王開始》第1章 甲申驚變 郡王南顧(1)

作者:娛樂至寶·5個月前

崇禎十七年,甲申,夏。

桂林靖江王府,水榭歌臺。竹管絃之聲嫋嫋不絕,與亭外池塘裡的蛙鳴混作一,襯得這南國的夜晚愈發悶熱。靖江王朱亨嘉,論輩分是當今天子的叔祖,此刻正半眯著眼,斜倚在錦榻上,手指隨著伶人咿呀的唱腔輕輕叩著桌面。案上擺著冰鎮的瓜果,來自嶺南的佳釀散發著醇香,一派富貴閒適,彷彿北方的烽火狼煙,遠在萬里之外。

水榭角落,一人獨坐。他著郡王常服,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卻凝著一與這宴樂場合格格不的沉鬱。他便是永明郡王,朱常沅,靖江王的弟。案前的酒未曾過,他的目掠過眼前醉生夢死的王兄,投向水榭外沉沉的夜,彷彿要穿這南方的溫空氣,看清北方正發生的劇變。

月前,北京陷落、皇兄崇禎自縊煤山的驚天噩耗,終於隨著幾撥衫襤褸、驚魂未定的北來紳,傳到了這座被譽為“嶺南第一藩府”的靖江王府。訊息如同一聲驚雷,將桂林城表面上的平靜炸得碎。

王府,王兄朱亨嘉最初的驚恐過後,竟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興。中樞既失,天下無主,他這位脈最近、地位最尊的親王,是不是……但他這點心思,很快被隨之而來的更、更迫近的混所衝散。兩廣總督丁魁楚、廣西巡方震孺等地方大員態度曖昧,各地軍頭擁兵自重,而關於“闖賊”即將南下、“建虜”虎視眈眈的流言更是甚囂塵上。

“常沅,何以獨坐寡飲?”朱亨嘉終於注意到了角落裡的弟弟,揮退了伶人,帶著幾分酒意問道,“莫非還在憂心那北邊之事?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我大明幅員萬里,豈無忠臣義士?我等宗室,安富貴便是,何必自尋煩惱。”

朱常沅收回目,看向自己的王兄,聲音平靜無波:“王兄,北京陷落,天子殉國,此乃三百年未有之鉅變。豈是‘自尋煩惱’四字可輕描淡寫?如今留都南京,聽聞已議立新君,然福藩何人?馬士英、阮大鋮之流,可能擔當得起中興重任?我等若只知安富貴,恐這富貴,轉眼即鏡花水月。”

朱亨嘉臉微變,有些不悅:“常沅!休要危言聳聽!即便南京立了新君,我等亦是親王、郡王,尊榮不減!難道還有人敢我天潢貴胄不?”

世之中,綱常崩壞,有何不敢?”朱常沅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冷意,“王兄可曾留意府外?桂林城中米價一日三漲,潰兵遊勇日漸增多,百姓人心惶惶。此非長治久安之象。”

他站起,走到水榭邊,著黑暗中搖曳的樹影:“弟近日偶讀史書,西晉末年的‘永嘉之’,宗室南渡,十不存一。前車之鑑,後事之師。我等若不盡早謀劃,恐屆時求一隅安而不可得。”

朱亨嘉被他這番話噎得有些氣悶,又無力反駁,只得悻悻道:“那你待如何?難不要我這靖江王,拉起兵馬,去跟流寇、建虜拼命不?”

朱常沅轉過,目灼灼:“拼命,自然不是上策。但坐以待斃,更是下下之策。弟以為,當此世,宗室更應有所作為。即便不能立刻提兵北上,也當未雨綢繆,為我大明,也為朱家脈,尋一穩固基之地。”

“哦?”朱亨嘉挑眉,“你有何高見?”

“南寧府,或更西的滇黔桂界之地。”朱常沅清晰地說道,“那裡雖不及桂林富庶,但地僻人稀,土司勢力錯綜,朝廷控制力弱。正可避開各方勢力爭奪的漩渦,悄然經營。弟願向王兄請命,前往彼,或開府,或,名為王兄經營後方,實則為我宗室預留一條退路,也為將來可能的中興大業,埋下一顆種子。”

朱亨嘉聞言,眯眼打量著這個素來沉靜、甚至有些疏離的弟弟。他本能地覺得這是個麻煩,但轉念一想,將這個頗有主見、言語又不中聽的弟弟打發得遠一些,似乎也不錯。省得他在眼前,總是說些掃興的話。至於什麼退路、種子,他並未真往心裡去。

“嗯……”朱亨嘉故作沉狀,“你所言,也不無道理。如今時局盪,確實需有宗室子弟為朝廷分憂。既然你有此心,為兄便準你所奏。你可擇日前往南寧,一應開銷用度,王府會酌支應。只是……行事需謹慎,莫要惹出禍端。”

朱常沅深深一揖:“謝王兄。弟,定不負所托。”

他直起,不再看那重新喚來伶人、準備繼續樂的王兄,轉走出了喧囂的水榭。夜風拂面,帶著夏日的溼熱,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與決然。

他知道,這條路註定艱難。但他更知道,留在桂林,與王兄一同沉溺在這虛假的繁華中,才是真正的死路。

抬頭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淪陷的京城,是烽火連天的中原。而他的路,在南方,在那片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可能的群山之中。

大明的餘燼未冷,他要去找到它,讓它重新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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