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親王的金印與隆武朝廷的詔書,如同給朱常沅的勢力鍍上了一層璀璨卻沉重的外殼。表面上,榮耀等,權傾西南;裡,卻是暗流洶湧,重任在肩。朱常沅深知,這“總督雲、桂、黔三省軍務”的頭銜,既是機遇,更是催徵的戰鼓。他不能再滿足於偏安桂西一隅,必須有所作為,而戰略目,首先投向了紛不堪的雲南。
雲南,黔國公沐天波被困於滇西,逆酋沙定洲與普名聲等勢力盤踞中心腹地,各方混戰,民不聊生。更重要的是,雲南地邊陲,資源富,若能被整合,將為進可圖謀川黔、退可割據自保的真正基業。於公,解救沐天波、平定雲南是“督師”職責所在;於私,奪取雲南是勢力擴張的必然選擇。
然而,進軍雲南,談何容易。山高路遠,瘴癘橫行,敵複雜,以朱常沅現有的兵力,若貿然深,無異於以卵擊石。
“王爺,雲南局勢如同一團麻,沙定洲、普名聲雖互相猜忌,但若我軍大舉進,彼等很可能聯手抗外。且我軍勞師遠征,補給困難,地形不,風險極大。”李元胤指著地圖,面憂。
沐涵更是心繫其叔,但同樣保持冷靜:“王爺,李將軍所言極是。沙逆勢大,且與一些邊地土司勾結甚深。拼絕非上策。家叔雖困於滇西,但沐府在滇中百年,餘威尚存,或可從此著手。”
朱常沅沉良久,手指在地圖上滇桂界緩緩劃過:“強攻不可取,但坐視亦不能。朝廷既予我名分,我等當善用之。此次西進,不以佔領城池為目的,而以‘宣’、‘斡旋’為名,行‘樁布子’之實。”
他制定了詳盡的方略:
其一,高舉王旗,政治先行。 以永明親王、督師三省的名義,派遣幹文士為使者,攜帶詔書和禮,分頭聯絡滇東南、滇南尚未完全依附沙定洲的土司和當地豪強。宣示朝廷(隆武)權威,許諾職、互市之利,爭取他們的中立或暗中支援。同時,公開譴責沙定洲叛,將其置於不義之地。
其二,兵銳卒,梯次滲。 不派大軍,而是以“護送使者”、“清剿邊境匪患”為名,派遣以原湖廣標營老兵為骨幹的銳小部隊,分批、分路,沿古道、商路悄然滲雲南邊境地區。他們的任務不是作戰,而是偵察地形、繪製地圖、建立秘補給點,並與沐涵過沐府舊部聯絡上的滇西沐天波殘部取得切實聯絡,傳遞訊息。
其三,扶持木氏,楔滇西。 沐涵提出,麗江木氏土司世代忠於明朝,與沐府關係切,且實力較強,對沙定洲奉違。朱常沅決定,由沐涵親自執筆,以自己和沐天波的雙重名義,致信麗江木氏土司木懿,許以重諾,請其暗中支援沐天波,並在必要時作為朱常沅勢力進滇西的跳板和盟友。
其四,伺機挑撥,分化瓦解。 利用沙定洲與普名聲之間必然存在的矛盾,派細作散佈謠言,製造,加劇其耗。若能引得二虎相爭,則事半功倍。
計劃已定,整個機再次高效運轉起來。一隊隊打著永明親王旗號的使者,帶著蓋有督師金印的文書和琳琅滿目的禮,走向雲南邊境的土司寨堡。數支幹的百人隊,化整為零,像水滴滲沙地般,無聲無息地進雲南。
朱常沅本人則坐鎮南寧(他已將王府和指揮中心從鷹巖前移至南寧,以便更好地掌控全域),與李元胤一起,切關注各方反饋,調兵遣將,籌集糧餉,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故。
進展比預想的要順利。永明親王大破清軍的名聲早已傳雲南,加上朝廷正朔的名分,許多對沙定洲殘暴統治不滿的土司和地方勢力,對朱常沅的使者表示了歡迎,至是保持了善意的中立。滲部隊也陸續傳回訊息,初步清了滇東、滇南的部分地形和沙普勢力的佈防況。
最關鍵的一步,來自沐涵的努力。麗江土司木懿在收到沐涵真意切、並蓋有永明親王印的信件後,終於下定決心,秘派遣其子率領一支千人的銳士兵和大量資,突破沙定洲的封鎖線,增援困守滇西的沐天波,並帶來了木懿願意與永明親王結盟的明確表態。
訊息傳回,朱常沅大喜過。木氏的表態,意味著他在雲南終於有了一個堅實的支點。
“王爺,木氏表態,雲南之門已開一隙。然沙定洲絕非易與之輩,恐很快會有所反應。”沐涵在喜悅之餘,不忘提醒。
朱常沅目銳利:“不錯。沙定洲不會坐視我們連通滇西。下一步,他很可能派兵試圖切斷我們與木氏、與沐國公的聯絡。傳令前方滲部隊,向滇西方向靠攏,選擇險要之,建立前哨堡壘。命令李元胤,選三千人馬,以‘接應沐國公’為名,向西推進至滇桂邊境待命。我們要做好隨時投戰鬥,打通滇西走廊的準備!”
王旗西指,劍鋒已亮。朱常沅對雲南的謀劃,從秘的佈局,開始轉向積極的戰略推進。一場圍繞雲南控制權的更大規模較量,已山雨來。這一次,他的對手不再是區區一個甲喇額真,而是盤踞一省的軍閥和更加複雜詭異的高原戰場。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