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燎原:從郡王開始》第197章 山東之兵(1)

作者:娛樂至寶·4個月前

北京,紫城,乾清宮東暖閣。

康熙元年的蟬鳴擾人,卻穿不東暖閣凝重的氣氛。八歲的皇帝玄燁在座上坐得筆直,烏黑的眼珠在案前幾位神肅穆的輔政大臣和議政王貝勒臉上悄悄轉。真正的力,來自前那四道影: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

鰲拜將幾份加急奏報狠狠按在紫檀木案上,手背青筋現,聲音得極低,卻帶著金石般的冷:“英親王(阿濟格)……誤國!洪承疇……無能!” 他省略了所有修飾與過程,直指核心,“數萬大軍,灰飛煙滅。襄,旦夕不保。襄一丟,湖廣全境必不為朝廷所有。偽明朱常沅便可挾得勝之勢,北窺中原,西聯李定國,屆時陝西、河南何以自守?皇上,二位太后,此誠危急存亡之秋!”

索尼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臣的沉穩:“鰲公所言,俱是實。然則朝廷艱難,四方皆需鎮。陝西有夔東大西軍餘孽,屢犯鄖襄;山西大同姜鑲之雖平,餘孽未靖;京畿重地,更需八旗本鎮守。急切間,何可調兵南下,解襄燃眉之急?”

蘇克薩哈的目投向懸掛的巨幅坤輿圖,手指從北京緩緩下移,越過黃河,落在山東、河南、南直隸界的一片區域:“山東。確切而言,是山東淮北防線。”

他指尖點著幾個關鍵節點:“濟寧、兗州、徐州、海州。自偽明監國朱常沅竊據南京,其麾下三鎮兵力雖曾北窺淮泗,然其主力久在湖廣與我周旋,淮北正面近來無大戰事。此地駐有靖東將軍柯永盛所部,並節制劉澤清舊部(部分)等營,連同各鎮綠營,兵馬不下四萬。偽明主力既在湖廣,山東當面力驟減。可急令柯永盛,盡起麾下銳,至兩萬之數,以騎兵為前導,自濟寧、兗州西出,經曹州(菏澤)、歸德(商丘),直陳州(淮)、汝寧(汝南),而後南下,目標南!南守將沈永忠麾下有兵,可令其出城接應,合力一,或可解襄之圍,或可擊周諶側後!”

遏必隆沉道:“柯永盛所部,負有防遏南京偽明、屏障山東漕運之重責,若盡提銳西去,山東空虛……”

“非是盡提。” 蘇克薩哈打斷道,“可令其留兵萬餘,會同山東巡標營及地方汛兵,固守運河沿線及沂、兗要地。留兵萬餘憑城據守,足以周旋。而襄之危,迫在眉睫,關乎中原全域,孰輕孰重,不言自明。”

鰲拜眼中厲一閃,已然決斷:“蘇克薩哈所言甚是!襄若失,湖廣崩壞,則山東淮北防線再固,亦孤懸之勢,遲早為偽明所乘!必須救襄!”

他轉向一直沉默聆聽的議政王貝子溫齊、吳達海等人:“爾等以為如何?”

幾位王貝勒換了一下眼,他們大多與阿濟格或有隙或無關,對其敗亡未必痛心,但對湖廣局勢惡化、威脅中原到擔憂。溫齊代表開口道:“鰲公、索公、蘇公、遏公所見,乃老謀國之道。襄確係要地,不可不救。調山東淮北之兵,雖有些風險,但比之從陝甘、京畿兵,更為便捷可行。只是……柯永盛乃漢軍,所部亦多綠營舊明降卒,其心……其戰力,是否堪當如此重任?千里赴援,面對新滅英親王、氣勢正盛的周諶賊軍,萬一……”

鰲拜冷哼一聲:“正因其多為漢軍綠營,方可用於此等險地!八旗勁旅,乃國之本,不可輕於外省險途。柯永盛久在山東,與偽明餘孽周旋,知地理。此番西援,亦是考較其忠心與能力之時!至於戰力,可令其多帶騎兵、火。再,以朝廷名義,嚴令沿途河南巡及歸德、陳州、汝寧地方文武,全力支應糧草,徵發民夫嚮導,不得有誤!再諭南總兵沈永忠,務必整兵秣馬,與柯永盛誠配合,若有掣肘貽誤,定斬不赦!”

他頓了頓,目掃過座上的小皇帝和珠簾後的方向(兩宮太后),最後落在索尼等人臉上,一字一句道:“擬旨吧。皇上、太后聖裁。一,追削阿濟格爵位,嚴旨申飭湖廣總督洪承疇,令其戴罪死守襄,以待援軍,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二,加柯永盛為‘援剿湖廣提督’,賜敕書、令牌,令其接旨後,即刻點選山東淮北各鎮馬步兵兩萬,剋日西進,限期一月抵達南府境,與沈永忠合兵,解襄之圍!三,諭令河南巡、漕運總督等,全力協濟柯永盛軍需,沿途州縣,若有延誤,軍法從事!四,諭令山東巡,統籌留守兵馬,嚴防偽明趁虛北犯!”

旨意迅速擬就,用印,以六百里加急發出,一路馳向山東。

數日後,山東,濟寧州,提督行轅。

山東淮北援剿提督柯永盛,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悍的漢軍鑲藍旗將領,接到了朝廷的加急廷寄和兵部火票。仔細閱讀那措辭嚴厲、幾乎不容置疑的旨意後,他沉默了許久,手指在糙的案几邊緣無意識地挲著。

“軍門,朝廷這是……” 旁的副將,同樣是漢軍出的陳錦(歷史人,明降將,活躍于山東)面凝重。

柯永盛將廷寄緩緩推至桌案中央,嘆了口氣:“朝廷,這是要我等去填湖廣那個無底啊。”

“可我們這裡也離不開人啊!” 陳錦急道,“南邊南京的朱常沅,雖說近來沒什麼大靜,淮南軍隊都不是易與之輩,在淮河邊上盯著呢!咱們滿打滿算,能機作戰的銳也就三萬出頭,這一下子走兩萬,剩下的萬把人要守濟寧、兗州、徐州這麼長的運河線和沿海,風!萬一南邊得到風聲,大舉北犯……”

“你以為朝廷不知?” 柯永盛苦笑,“朝廷豈能不知?然襄之危,甚於山東一時之險。湖廣若全丟,中原震,山東這孤懸東南的一角,還能獨存嗎?皮之不存,將焉附?”

他站起,走到懸掛的山東、河南輿圖前,目從濟寧移向西方,劃過曹州、歸德、陳州、汝寧,最終落在遙遠的南。“至於朱常沅……” 他搖了搖頭,“南京那個小朝廷,軍餉和軍隊人數不足。他們未必有魄力,也未必能擰繩,趁我山東空虛大舉北犯。朝廷判斷他們‘進取之心不堅’,未必沒有道理。”

“可是軍門,就算如此,咱們這兩萬人,千里迢迢去南,人困馬乏。那周諶可是剛剛滅了英親王數萬大軍,其中不乏真滿洲銳的狠角!咱們……” 陳錦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以勞攻逸,以疲對銳,以漢軍綠營為主力去對抗連滿洲兵都能殲滅的明軍,勝算幾何?

柯永盛何嘗不知此去兇險。但他更清楚,這道旨意是輔政大臣,尤其是鰲拜的意志,不容置疑,不容打折。自己這個“援剿湖廣提督”的帽子,既是榮耀,更是枷鎖。辦好了,或有封賞;辦砸了,或者逡巡不進,恐怕立刻就是丟去職,甚至人頭落地的下場。至於手下這兩萬兒郎……他心中掠過一寒意,世為將,有些時候,士卒的命,也不過是棋盤上可以犧牲的棋子。

“不必多言了。” 柯永盛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陳副將,你立刻去準備。點齊我督標親軍兩個營,兗州鎮、登萊鎮、徐州鎮各調最銳的營頭,騎兵不能於四千,火營全部帶上,炮隊……把那二十位子母炮、十位紅炮(清代對明制紅夷炮的改稱)也帶上!糧草輜重,按兩月足額準備!告訴各鎮總兵、副將、參遊,這是皇上和輔政大臣的嚴旨,是國戰!誰敢怠慢,以貽誤軍機論!”

“末將……遵令!” 陳錦見主將決心已下,知道再無轉圜餘地,抱拳領命。

“還有,” 柯永盛住他,目幽深,“給南的沈總兵去信,詳細告知我軍行軍路線、兵力構、預計抵達時間。請他務必在南準備好接應糧草,並多派細哨探,深周邊,探查周諶賊軍的詳細部署、兵力分佈、糧道所在。我軍遠來,利在速戰,更利在知己知彼。告訴他,此戰關乎你我命,湖廣乃至中原安危,他務必竭誠相助,同舟共濟!”

“是!標下明白!”

隨著柯永盛的命令,平靜了許久的濟寧州大營,驟然喧騰起來。號角聲、馬蹄聲、軍的呼喝聲、輜重車的吱呀聲混雜一片。來自山東各鎮的銳被迅速調集結,一隊隊騎兵開始檢點鞍轡,步卒整頓行裝,火藥鉛子被一箱箱搬上大車。戰爭的影,從漢水之濱的襄,悄然向北蔓延,籠罩在齊魯與中原界的大地上。一支以漢軍綠營為主、肩負著拯救危局重任的混合大軍,即將踏上漫長而充滿艱險的西征之路。他們的目的地,是烽火連天的南;他們將要挑戰的,是剛剛取得空前大捷、士氣如虹的南明湖廣經略——周諶。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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