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燎原:從郡王開始》第203章 全面清丈(1)

作者:娛樂至寶·4個月前

漢水大捷的軍事紅利,正被監國朱常沅迅速轉化為推政改革的權柄與威。在完對湖廣、浙江、四川、雲南、兩廣及京營新軍的一系列軍政佈局後,他的目,再次投向了那個自就任監國以來便夙夜憂心、卻因阻力重重而進展緩慢的本難題——田賦。

這一日,並非大朝,朱常沅卻召來了心腹重臣、戶部、都察院堂,以及參與過此前“九府清丈”試點的核心員,舉行了一次小範圍的前會議。殿氣氛,比商議兵事時更為凝重。涉及田土錢糧,牽的是天下士紳、僚、乃至宗室最本的利益,其間的暗流洶湧,朱常沅心知肚明。

“湖廣捷報頻傳,將士用命,此乃國家之福。” 朱常沅的開場白從軍事切,但很快轉向核心,“然諸軍戰,糧餉為基。前方將士仰食於朝廷,朝廷財用取之於民。近年來,天災兵禍不斷,江南數省,民力已疲,而朝廷用度日繁,各錢糧奏報,或積欠拖延,或虛報瞞報,或為地方截留。長此以往,軍需不繼,民生凋敝,中興大業,憑何支撐?”

他目掃過在場諸臣,最終落在戶部尚書嚴起恆上:“嚴卿,前次於浙江杭州、湖州,江西饒州、贛州,廣東廣州、肇慶試行清丈田畝,釐定賦役,如今效如何?可據實奏來。”

嚴起恆早有準備,出列躬,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摘要,聲音清晰而沉穩:“回監國,自去歲奉旨於江南九府試行清丈,至今已三年有餘。賴監國明斷,各部支援,及諸臣工協力,清丈之事,於六府已大致告竣。臣據各府呈報,略陳其效。”

“其一,田畝得實。六府原額田畝及歷年新增、沒、拋荒之數,此次得以初步釐清。共清出歷年匿、詭寄、投獻之田,約計二百四十餘萬畝。其中,紳豪右匿者,十之七八。”

此言一齣,殿中幾位並非戶部出員,眉頭都不易察覺地微微一。二百四十萬畝!這還僅僅是六府之地!朝廷目前所能有效掌控的蘇、浙、皖、贛、閩、粵、桂、湘、滇、黔等地,該有多田地匿不報,逃避賦役?

“其二,賦役稍均。” 嚴起恆繼續道,“依新清丈之田畝數,重新核定‘魚鱗圖冊’,並試行‘一條鞭法’簡化徵收。有田則納糧,丁銀併田畝,力役折銀。雖推行之中,仍有胥吏上下其手、百姓一時未慣等弊,然較之從前田畝不清、賦役混、富者田連阡陌而賦輕、貧者地無立錐而役重之形,已有改善。去歲六府秋糧,每年實徵數額較往年定額,增收約三。其中雖有追繳歷年積欠之故,然新丈田畝貢獻,亦不在。”

增收三!這個數字讓更多人心中震。這意味著國庫可以多出一大筆相對穩定的收

“其三,吏治稍清。” 嚴起恆頓了頓,“清丈之事,涉及丈量、繪圖、造冊、核算,事務極其繁巨。試點之初,朝廷從國子監、地方州縣調及招募通曉算學、書吏之事之生員、吏員,組清丈司,專司其事。此輩人,多非正途出,然辦事勤勉,稔實務。三年曆練,已積累一批通曉田畝、錢糧、文書之下吏。彼等不涉地方原有盤錯節之利益,行事反顧忌。雖亦有貪弊發生,經都察院、按察司查數起後,餘者震懾,風氣為之一肅。”

朱常沅微微頷首。這才是他最看重的果之一——一支初步擺了傳統系束縛、相對專業、且直接聽命於中樞改革指令的“技僚”隊伍。他們或許地位不高,但卻是推行新政的尖兵。

“其四,民初穩。” 嚴起恆最後道,“清丈之初,地方豪強抵制、謠言四起,甚有聚眾抗丈之事。然朝廷態度堅決,輔以剿並用,懲辦為首數名劣紳豪強,昭示朝廷均平賦役之決心。同時,明令清丈後,三年不加賦,所增糧賦,主要用於本地水利、賑濟及抵充歷年積欠。百姓見朝廷並非一味加徵,且確有清理胥吏、豪強轉嫁負擔之舉措,多數漸趨平靜,乃至有庶民百姓主呈報被侵佔田產者。六府之地,未釀。”

彙報完畢,嚴起恆退回班列。殿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九府試點的效是顯著的,但其中的艱難、阻力、以及尚未完全解決的弊端,在座諸公也都心知肚明。如今監國垂詢,其意不言自明。

朱常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落在每個人心上:“六府再加之前三府總共九府之地試點,效卓然。嚴卿及諸位經辦臣工,辛苦了。” 他先定了調子,肯定績。

“然,” 他話鋒一轉,目變得銳利,“六府清丈,所清出匿田畝即有二百萬畝有奇,賦稅增收三。此僅六府耳!朝廷政令所及之兩浙、江西、閩、粵、湘、滇、黔等地,若皆能如此,朝廷歲,可增幾何?以往捉襟見肘之兵餉、河工、賑濟,或可稍紓?前方將士浴,後方百姓輸糧,若田賦不均,富者累萬頃而賦輕,貧者無立錐而役重,此非僅失國家財用,實乃搖國本,失天下民心!”

他站起,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按在攤開的《大明輿地總圖》上那被硃筆勾勒出的、朝廷目前實際控制與影響的區域:“漢水大捷,將士用命,此乃天佑大明,亦賴將士效死。然無充足糧餉,忠勇之士亦難為無米之炊。今湖廣新復,百廢待興;川滇對峙,日費千金;新軍整訓,所耗不貲;浙江整軍,亦需錢糧。各請餉文書,雪片般飛至戶部。嚴卿,戶部存銀,尚可支應幾時?”

嚴起恆苦笑,出列奏道:“回監國,去歲秋收已經用完。今歲湖廣大戰,耗餉甚巨。縱有六府清丈增收,亦不過杯水車薪。各省積欠已久,新收錢糧遲遲不解。若不思變通,開源節流,至多……至多支撐到明年夏稅之時,便要見底。屆時,恐軍心有變,諸事皆廢。”

形勢的嚴峻,無需多言。朱常沅環視眾人:“諸卿皆肱之臣,當知社稷之危,不在虜寇,而在蕭牆之;中興之基,不在兵甲之利,而在倉廩之實,賦役之均!九府試點,已探明路徑,積累幹員。當此朝廷威稍振、將士新勝之際,正宜將清丈田畝、均平賦役之新政,推行於朝廷政令可達之各省!此非與民爭利,實乃為國家固本,為生民請命,為前線將士保障糧秣!”

他回到座,語氣不容置疑:“孤意已決。著戶部、都察院,以九府清丈之章程、人員、經驗為基,詳定《清丈田畝條例》,明發天下。自明年始,除戰事正酣之湖廣、四川前線諸府縣暫緩外,其餘各省,分批次、有步驟,全面推行清丈!”

而言:一,於戶部下設‘總理清丈田畝事務衙門’,統籌全國清丈事宜,由嚴起恆總領,都察院派員協理監察。二,以九府清丈所練之員吏為骨幹,分赴各省,設立清丈司,專司其地清丈、繪圖、造冊之事,直接對總理衙門及各省巡、巡按負責,不府縣原有胥吏系掣肘。三,明定賞罰。清丈得實、增收顯著、民安穩之地方,優敘升遷;清丈不力、敷衍塞責、甚或勾結豪強瞞者,嚴懲不貸!阻撓清丈、聚眾抗法之首惡,無論紳,以謀逆論!四,重申清丈旨在均平,非為加賦。清丈後三年,各省錢糧總額,以清丈後新定數額為基準,不得額外加徵。所增收,優先用於本地水利、驛站、賑濟及抵充積欠。”

他停頓一下,目掃過幾位面凝重的重臣:“孤知此事千難萬難,利益,必遭反彈。然事有緩急,國有大義。值此存亡續絕之秋,若仍固守陳規,畏難苟安,則中興無,你我皆負眾,愧對天下!”

“朝廷將明發詔旨,昭告天下,痛陳時弊,宣示清丈均賦之決心。地方推行,需剛並濟。對遵法良善士紳,予以優表彰;對冥頑抗法之豪強,堅決打擊,以儆效尤。都察院、按察司需加強巡查,嚴查清丈中之貪腐、舞弊。各地駐軍,需聽候調遣,彈可能之,然不得擾民。”

“此乃國策,關乎社稷存續,諸卿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朱常沅最後定調,語氣斬釘截鐵。

殿中諸臣,心思各異。有如嚴起恆般早已投其中、期盼推廣的實幹派;有深知其難、但亦知不得不為的理智派;亦有心憂慮、恐激起大變故的保守派。但在監國銳利的目和不容置疑的決心面前,在漢水大捷帶來的威加持下,在朝廷財政即將枯竭的現實迫下,無人敢在此時公然反對。

“臣等謹遵監國令旨!必當竭力推行,以固國本!” 以嚴起恆為首,眾臣躬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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