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之仁!是王之仁的旗號!” 有了計程車卒看得更清楚,聲音激得變了調。
“南面!南面江上也有船!是水師!是咱們的水師!”
果然,錢塘江上,數十艘大小戰船正揚帆駛來,雖然船型雜,但依稀可見朝廷的旗號,以及一些舟山海船特有的標記。
突如其來的變化,如同冷水潑滾油,瞬間在戰場上炸開。
苦戰不退、幾乎陷癲狂的叛軍,愕然回頭,看到西面煙塵,聽到東面殺聲,再見江上船隻,那最後一憑瘋狂支撐的氣,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消散。絕和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援兵!朝廷的援兵來了!”
“我們被包圍了!”
“完了!全完了!”
恐慌開始在叛軍陣列中滋生、蔓延。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一些衝在前面的叛軍下意識地停步回頭,更多的人則開始向後退,任憑督戰隊如何砍殺,也止不住這潰退的苗頭。
“不許退!頂住!那是疑兵!”方國安臉煞白,聲嘶力竭地吼,揮刀砍翻兩個扭頭逃跑計程車卒。但他心裡也沉到了谷底。他認出來了,西面來的,確實是王之仁的旗號!這反覆小人,竟然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東面的喊殺聲,恐怕是施琅那狗賊!江上的船……是寧波的?還是朝廷的?還是那個該死的黃斌卿?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豪賭,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叛軍軍心搖、攻勢頓挫的剎那,杭州山門那扇被撞得傷痕累累的城門,突然轟然開!
“殺——!”
蓄勢已久的韓固,親率總督標營最銳的八百鐵甲重騎,如同出閘猛虎,從城門洶湧殺出!鐵蹄踐踏著城下的山海,長槍如林,馬刀雪亮,以無可阻擋的氣勢,狠狠撞了因驚慌而陣型散的叛軍前鋒!
幾乎在重騎衝出城門的同時,城頭戰鼓雷,號角長鳴。堅守多時的守軍發出震天的吶喊,在軍的帶領下,主躍出垛口,或者順著早已準備好的繩梯、吊籃下城牆,向陷混的叛軍發起了兇猛的反衝鋒!
外夾擊,援軍將至,叛軍本就瀕臨崩潰計程車氣,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敗了!敗了!”
“快跑啊!”
“逃命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如同倒駱駝的最後一稻草,龐大的叛軍陣列瞬間崩解。前排的人拼命向後,後排的人則掉頭就跑。督戰隊砍翻了幾個,卻被更多潰兵衝倒、淹沒。兵敗如山倒!
“頂住!不許退!老子殺了你們!”方國安揮舞著長刀,砍殺著邊的潰兵,狀若瘋魔,但潰退的洪流已經無法阻擋。他的親兵死死護住他,也被衝得東倒西歪。
“大帥!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幕僚胡先生滿臉汙,死死拽住方國安的馬韁,嘶聲喊道。
方國安環顧四周,只見自己數萬大軍已然潰不軍,自相踐踏,死傷無數。西面煙塵越來越近,王之仁的旗幟清晰可見;東面殺聲震天,約可見“施”字旗號;江上船隻也在近。完了,全完了……
一混雜著無盡怨毒、不甘和絕的悲涼湧上心頭,他猛地噴出一口鮮,眼前一黑,幾乎栽下馬來。
“保護大帥!向北突圍!” 親兵頭目嘶吼著,和倖存的數十名親衛一起,裹挾著幾乎昏厥的方國安,拼命殺開一條路,向著北面潰逃。至於能逃去哪裡,誰也不知道,或許,是那茫茫的、未知的北方……
杭州城下,一場驚天地的殲滅戰,正式拉開了序幕。潰散的叛軍如同無頭蒼蠅,在守軍的追擊、王之仁部的攔截、施琅遊騎的剿殺下,片片地倒下、投降。鮮染紅了杭州城下的每一寸土地。
城樓上,章曠依舊按劍而立,猩紅的斗篷在硝煙和晨風中獵獵作響。他著城下崩潰的叛軍和正在被追殲的殘敵,臉上並無多喜,只有一片冰冷的肅殺。
“傳令,韓固所部,追擊不得超過十里,以防有詐。收降士卒,甄別首要,脅從者可酌置。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撲滅餘火。另,速派快馬,向南京報捷,並傳檄各府縣,方國安主力已破,令其速速歸降,追剿殘敵,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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