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堪堪在那場瓢潑大雨傾瀉而下之前,衝進了那座荒廟。
廟宇果然早已荒廢,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只,泥塑的神像斑駁落,半邊臉龐都已模糊不清,更顯詭異。屋頂破了好幾個大,雨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嘩啦啦地灌進來,在地上積起一灘灘水窪。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和黴腐氣味,角落裡結滿了蛛網。
雖然殘破,但總算有個能遮擋大部分風雨的棲之所。蘇秦尋了一相對乾燥、頭頂屋頂尚算完整的角落,放下行囊和長劍,稍稍鬆了口氣。
他下溼的外衫,擰乾雨水,掛在一邊斷掉的椽木上,希能被風吹乾。然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取出乾糧,就著廟外嘩啦啦的雨聲,慢慢咀嚼起來。
雨越下越大,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天也徹底暗了下來,廟更是昏暗如同深夜,只有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才能瞬間照亮這破敗淒涼的景象。
就在蘇秦以為這將又是一個獨自對抗寒冷與孤寂的夜晚時,廟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語聲。
“快!快進去!這鬼天氣!”
“媽的,真晦氣,上這麼大的雨!”
“這破廟還能躲雨嗎?”
話音未落,三四條渾溼、顯得頗為狼狽的漢子衝了進來。他們穿著統一的、看起來像是某個家族或商隊的護衛服飾,腰間佩著刀劍,作矯健,眼神警惕。一進廟,他們便迅速散開,目如電般掃視著廟環境,自然也立刻發現了角落裡的蘇秦。
雙方目接,都是一頓。
那幾名護衛見蘇秦雖然衫破舊,但形拔,氣度沉靜,邊還放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長條狀(顯然是兵),不像是尋常流民或盜匪,警惕之稍減,但並未完全放鬆。其中一名像是頭領的壯漢對著蘇秦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多言。
蘇秦也微微頷首回禮,沒有說話,繼續啃著自己的乾糧,但耳朵卻已悄然豎起,留意著那邊的靜。
那幾名護衛顯然也又冷又,罵罵咧咧地生了堆火,圍坐在一起,拿出酒囊和乾,開始吃喝起來。幾口烈酒下肚,話匣子便打開了。
“這趟差事真他孃的倒黴,護送這麼個玩意兒,還上這鬼天氣。”一個護衛抱怨道。
“說兩句吧,主家給的賞錢不。”頭領模樣的壯漢低喝道。
“頭兒,不是我說,那燕國來的小子,也太狂了,真以為自己是個人了?”另一個護衛似乎憋不住話。
“哼,不過是仗著家裡有點勢力,跑來我們這兒耀武揚威,打探訊息罷了。”又一個護衛不屑地嗤笑。
燕國來的小子?打探訊息?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閃電般劈蘇秦的腦海,讓他瞬間集中了全部神,連咀嚼的作都停了下來,表面上卻依舊不聲,只是看似無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能更清晰地聽到那邊的談話。
“聽說他是奉了燕國哪位公子的命令,來探查趙國‘胡服騎’的虛實?”第一個抱怨的護衛低了聲音,但在這寂靜的破廟裡,依舊清晰可聞。
“不止,”那頭領似乎也喝了幾口酒,話多了起來,“還想暗中聯絡咱們這邊一些對‘胡服騎’不滿的舊貴族,哼,打得好算盤。”
“趙國如今勢頭正盛,武靈王雄才大略,那些舊貴族翻不起什麼浪花。這燕國小子,怕是白跑一趟,還要惹一。”
“也未必,我聽說……他好像還帶了重禮,想去求見平原君(趙勝,此時可能尚未封君,或剛嶄頭角?此可模糊理,指趙國權貴)的門客,想走高層路線。”
“平原君?那可是趙王的弟弟,眼高於頂,豈是他一個燕國小子能輕易見到的?真是異想天開!”
護衛們你一言我一語,藉著酒意,將所知的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他們顯然沒把角落裡的蘇秦放在眼裡,或者說,認為他一個過路的落魄士子,聽了也無妨。
然而,這些零碎的資訊,在蘇秦聽來,卻如同拼圖的關鍵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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