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已然初步掌握,策略也在腦中反覆推演完善,蘇秦知道,必須開始嘗試接燕國的權力核心了。然而,如何接?這第一步,卻比他預想的還要艱難。
他首先嚐試的是最直接,也最常規的方法——投書自薦。
他心撰寫了一份奏疏,字斟句酌,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過分謙卑。在文中,他簡要闡述了自己對天下大勢的看法,重點強調了強秦東擴對山東諸國(包括燕國)的威脅,並約提出了“聯合自保”的必要,但並未直接丟擲完整的“合縱”概念,以免過於驚世駭俗。他請求燕王能給予他一個當面陳詞的機會。
然而,這封凝聚了他心和期的奏疏,卻如同石沉大海。
他過逆旅老闆,花費了不銀錢,試圖打通關節,將奏疏遞宮中。但得到的回覆要麼是含糊其辭的推,要麼是直接告知“君上近日不適,不見外客”。那宮門之外,守衛森嚴,他連靠近都難,更別提直接將奏疏呈送到燕王噲面前了。
投書之路,似乎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擋住。燕國的僚系,顯然並非那麼容易突破。
“看來,直接面見燕王,難度太大。”蘇秦並未氣餒,迅速調整策略,“必須尋找其他門路,比如……能夠影響燕王決策的重臣?”
他的目標,首先鎖定了那個在酒肆傳聞中“風頭正勁”的子之。
子之的府邸位於薊城東南的貴族區域,高牆深院,朱門銅環,門前矗立著威嚴的石,守衛更是目銳利,著一生人勿近的氣勢。
蘇秦換上了一稍顯面的衫,來到子之府門前,遞上拜帖和一份不菲的“贄見禮”,言辭懇切地請求拜見子之大夫。
門房接過拜帖和禮,打量了蘇秦幾眼,見他雖然氣度不凡,但著並非頂級華貴,且面生得很,便皮笑不笑地說道:“先生請回吧,我家主人近日政務繁忙,無暇會見外客。”說罷,便將拜帖隨手丟在一邊的筐裡,那裡面已經堆了不類似的拜帖。
顯然,子之位高權重,每日想要結討好、求見的人不知凡幾,蘇秦這樣一個無名小卒,本不了其法眼。
蘇秦沒有糾纏,默默離開。他知道,在門房這裡浪費口舌毫無意義。
接著,他又嘗試求見太子平。太子府邸的守衛同樣森嚴,而且態度更為謹慎。聽聞蘇秦是外來遊士,連拜帖都未接,便直接婉拒,聲稱太子殿下潛心學問,不接見無名之士。
接連壁,讓蘇秦深刻會到了“權貴門庭深似海”的含義。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過的人脈引薦,想要踏這個圈子,難如登天。他那五十鎰黃金,在真正的權貴眼中,恐怕也算不得什麼。
他也曾想過再次利用在衛國的方法,製造聲名,吸引注意。但燕國的況與衛國不同。衛國弱小,國君求賢若(哪怕是表面的);而燕國部權力鬥爭複雜,他一個外來者若過於高調,很可能還未見到正主,就先被某一方的勢力當作威脅或棋子給清理掉了。
風險太大,不可取。
於是,蘇秦陷了短暫的“等待”期。
他不再盲目地四投書求見,而是繼續回到市井之間,更深地觀察,更耐心地尋找可能的機會。他留意那些與權貴府邸有來往的商賈、門客,甚至是一些不得志的低階吏,試圖從中找到一隙。
同時,他也在不斷完善自己的策略,思考著如何將自己的“合縱”大計,與燕國當前最迫切的部需求(比如制衡子之、鞏固太子地位、或者滿足燕王噲的某種心理)結合起來,使其更吸引力和說服力。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這異國他鄉的風雪之中。
但他知道,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潛龍在淵,非為不起,待時而。
他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能夠讓他這“寒士”之聲音,穿重重門牆,直達天聽的契機。
在這等待中,他如同一塊被投水中的璞玉,在暗流的沖刷下,愈發沉靜,也愈發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