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屈原遭貶,齊國吞宋而獨霸……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如同冰冷的雪花,不斷堆積在蘇秦的心頭,最終凝結一塊沉重無比的寒冰。縱使他智計百出,權柄煊赫,此刻也清晰地到了一種深切的無力。
夜深人靜,武安君府的書房燈火闌珊。蘇秦摒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戰國輿圖前。地圖之上,代表合縱六國的塊依舊被紅線連線,但這紅線在他眼中,卻顯得如此脆弱,彷彿隨時都可能繃斷。
憂心忡忡,莫過於此。
他回想起自己當年孤出,懸樑刺,發憤圖強,憑藉著對天下大勢的先知與超越時代的見識,輾轉列國,舌戰群雄,最終佩六國相印,促洹水之盟,號令百萬聯軍,兵臨函谷關下……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波瀾壯闊!
然而,盛極而衰,似乎是難以逃的宿命。
函谷關久攻不下,天時不予,最終被迫撤軍,這可以歸咎於客觀困難。但如今聯盟部接二連三出現的危機,卻直指合縱策略本固有的、難以克服的憂。
其一,利益訴求各異,聯盟基礎脆弱。
齊王稱霸東方,視宋國為邊;楚王貪圖安逸,容易被秦國的“和睦”假象所迷;燕王昏聵導致,自難保;韓魏只求自保,畏秦如虎;唯有趙國,在趙武靈王帶領下銳意進取,是聯盟最堅定的核心。各國加合縱的初衷和期本就不同,一旦短期看不到巨大利益,或者需要付出較大代價時,離心力便驟然增大。
其二,君主個人因素影響過大,缺乏制度保障。
合縱聯盟的存續,過度依賴於各國君主的個人意志和判斷。齊湣王的驕狂、楚懷王(熊商)的昏聵、燕王噲的愚蠢,這些個人的缺陷,輕易地就被張儀利用,為了瓦解聯盟的突破口。聯盟缺乏一個超越君主個人意志的、穩定的決策和執行機制。
其三,外部破壞力量強大且持續。
秦國,這個共同的敵人,從未停止過破壞聯盟的努力。張儀的連橫之策,準而狠辣,其“黃金利刃”和“謠言工坊”無孔不,充分利用了各國的部矛盾和人弱點。面對這樣一個專注且強大的破壞者,鬆散聯盟的防顯得力不從心。
其四,缺乏共同的經濟與文化紐帶。
六國之間,雖有盟約,但經濟上各自為政,甚至互相設卡;文化上風俗各異,互有歧視(如中原國家視楚為蠻荊)。這種深層次的隔閡,使得聯盟缺乏真正的凝聚力和認同,一旦外部力稍減,部分裂的傾向便自然顯現。
“散夥……恐怕是遲早的事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蘇秦心底響起。
他並不願意承認,但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可能發生的結局。齊國吞宋在即,楚國態度曖昧,燕國不休,韓魏惶恐觀……即便趙國依舊堅定,也已獨木難支。合縱聯盟,已然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
難道他嘔心瀝促的偉業,就要這樣曇花一現,黯然收場了嗎?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秦國逐個擊破,最終吞併天下嗎?
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心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心!
他猛地抬起頭,目再次變得銳利起來。即便散夥是大機率事件,他也絕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利用手中尚存的權柄和影響力,為這艘即將沉沒的巨,爭取最後的時間,安排最好的退路,甚至……為未來可能的“再起”,埋下希的種子。
憂心雖有,但鬥志未泯。蘇秦開始思考,在聯盟徹底瓦解之前,他還能做些什麼,來最大限度地儲存實力,延緩秦國的東進步伐,併為那個未知的未來,留下一些火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