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那如同雷霆貫耳、直刺心靈的質問，在章華臺外迴盪，讓原本喜慶中帶著一詭異的氣氛瞬間凝固。楚懷王胖的軀猛地一，臉變得煞白。靳尚、子蘭等人也是面面相覷，神驚惶。唯有張儀，依舊端坐，但握著酒爵的手指，微微收，指節泛白。
宮門外的蘇秦，見宮依舊沒有回應，心中焦急與憤怒織。他知道，此刻絕不能給楚懷王任何退和迴避的機會！他必須趁其心神被懾，一鼓作氣，闖其中！
“讓開！”蘇秦對擋在宮門的侍衛怒目而視，縱約長的威嚴發，與一個日夜兼程、充滿絕氣息的男人結合在一起，讓守衛們下意識地退開了。他徑直走進宮殿，上沾滿塵土的長袍和凌的頭髮都未能掩蓋他上那磅礴的氣勢。他的目如冷電，掃過臉沉的張儀，最終定格在驚慌失措的楚懷王上。
“大王！”蘇秦拱手，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臣聞大王與虎狼之秦盟誓，特冒死前來，敢問大王，可還記得昔日洹水之畔，六國君王歃為盟，共誓抗秦之場景否？”
楚懷王哆嗦，不敢直視蘇秦的目。
蘇秦不等他回答，踏前一步，語氣愈發激昂：“臣再問大王，可還記得張儀前次使楚，空口許諾商於之地六百里，致使大王與齊斷，最終卻只得空言，徒惹天下笑柄之舊事否？”
這話如同鞭子，狠狠在楚懷王的心上，他的臉由白轉紅，憤加。
“大王！”蘇秦聲音悲愴，如同杜鵑啼，“前車之鑑，跡未乾！奈何大王竟冥頑不靈，一錯再錯！張儀何人？秦國何人？其言若能信，豬豚亦可飛天！其所謂歸還上庸，所謂重金賄賂，所謂王室通婚，不過是餌！其真正目的，乃是使大王背棄盟友，自陷孤立！待我合縱聯盟瓦解，秦國下一個要吞食的，便是你這偌大的楚國！”
他手指向張儀，厲聲喝道：“此獠！乃天下禍之源！其心之險惡，勝於蛇蠍！大王若與此獠盟誓，無異於與虎謀皮，飲鴆止！非但不能得利，反而將招致滅頂之災！”
“蘇秦！你休要在此危言聳聽！”靳尚壯著膽子站出來反駁，“秦使誠意十足，歸還國土，此乃實實在在之利！豈是你空口白牙所能汙衊！”
“誠意？實實在在之利？”蘇秦猛地轉頭，目如刀般刺向靳尚，“靳尚！你口口聲聲為國，實則收了張儀多賄賂，以為無人知曉嗎？！你為了一己私利，蠱君王，將楚國拖萬劫不復之深淵，你該當何罪？！”
他這話直接撕破了靳尚的偽裝，靳尚頓時面如土，踉蹌後退。
蘇秦不再理會他，再次看向楚懷王，語氣轉為沉痛而懇切：“大王！醒醒吧！合縱聯盟，乃是保障楚國社稷之屏障！一旦撤去此屏障，楚國將直面秦國兵鋒！屆時，莫說上庸之地，恐怕這郢都、這章華臺，都將為秦人牧馬之地！楚國之宗廟，將不保矣！大王難道要做楚國的千古罪人嗎？！”
“千古罪人”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楚懷王的心頭。他彷彿看到了國破家亡，宗廟傾覆的慘狀，看到了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對他投來失和憤怒的目。巨大的恐懼和愧瞬間淹沒了他。
他回想起蘇秦促合縱後，秦國確實一度不敢肆意東犯。回想起張儀上次的欺騙，讓他面盡失。再看看眼前蘇秦那風塵僕僕、憔悴不堪卻眼神灼灼的模樣，與一旁始終端坐、面帶莫測笑容的張儀形了鮮明對比。
孰真孰假，孰忠孰，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清晰起來。
“夠了！不要再說了！”楚懷王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而悔恨的嘶吼。他胖的劇烈抖著，冷汗浸了華麗的王袍。
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後怕與混，他指著張儀，對侍衛嘶聲喊道：“趕…趕他走！把張儀給寡人趕出去！寡人…寡人不見他！秦楚之盟，作廢！作廢！”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靳尚、子蘭等人面如死灰。張儀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他緩緩站起，深深地看了一眼蘇秦，那眼神中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一不易察覺的挫敗。他知道，大勢已去。蘇秦這搏命般的最後一勸，功了。
“外臣告退。”張儀冷冷地說了一句，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楚懷王，拂袖轉，在楚國侍衛“護送”下，黯然離開了章華臺。
蘇秦看著張儀離去的背影，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巨大的疲憊瞬間襲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姬雪悄然上前，不聲地扶住了他。
楚懷王彷彿被空了力氣，癱倒在王座上，喃喃道：“蘇子…是寡人…寡人糊塗啊…”
蘇秦強撐著神，對楚懷王拱手道：“大王能迷途知返，乃楚國之福，聯盟之幸。大王今後，明辨忠，堅守盟約，則楚國安如泰山。”
懷王悔悟，驅逐張儀。合縱聯盟，經歷了一場驚心魄的危機後，終於暫時穩住了這最危險的一角。然而，蘇秦知道，他與張儀，與秦國的鬥爭，還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