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被罷黜驅逐的訊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乘著快馬驛騎,不出旬月便已傳遍列國。這訊息所帶來的震,遠比一場大戰的勝負更為洶湧,它像一柄無形的重錘,敲打在各國君臣的心上,也徹底改變了戰國天下的力量格局。
所有人都清晰地讀懂了這一訊號:蘇秦的合縱之策,取得了空前絕後的、倒的勝利!那個曾憑三寸不爛之舌,以連橫之將山東六國得步步後退、令諸侯聞之名而變的張儀,最終竟敗在了他的同門師兄蘇秦手下,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幾乎是被楚王怒而逐出郢都,面掃地。
而蘇秦在郢都章華臺那力挽狂瀾的“最後一勸”,更被各國傳頌得神乎其神。市井坊間、朝堂之上,人們繪聲繪地描述他是如何如神兵天降,在楚懷王即將簽署背盟約的千鈞一髮之際,不顧生死,衝破阻攔,直面楚王。傳言中,他不僅言辭犀利,直指要害,更似有天人應,一番慷慨陳詞,竟讓楚王幡然醒悟,驚出一冷汗,當即下令驅逐張儀,重整合縱大旗。這個故事每流傳一次,便增添一分傳奇彩,蘇秦的形象也被塑造得愈發智勇超凡、算無策。
經此一役,蘇秦的個人威,真正達到了震古爍今的巔峰。
在趙國,邯鄲城,趙惠文王與平原君趙勝對蘇秦已是敬若神明。朝中大事,無論軍政外,必先詢於武安君府。那座府邸的權勢熏天,門客如雲,車馬日夜不絕,其影響力已深深滲趙國理,甚至在某些方面,有凌駕於趙國王權之上的趨勢。趙國軍民皆以這位“佩六國相印”的縱約長為榮,彷彿蘇秦的存在,便是趙國安全最堅實的保障。
在魏國大梁、韓國新鄭,蘇秦的聲如日中天。信陵君魏無忌對其推崇備至,公開言道:“蘇子之謀,乃安天下之道。”將其視為畢生楷模。韓王及其臣子,則將蘇秦看做保障國家存亡的擎天巨柱,唯恐怠慢。兩國在合縱事務上,幾乎完全唯蘇秦馬首是瞻,不敢有毫異議。
在燕國,燕昭王對蘇秦的信任和依賴更是無以復加。他視蘇秦為助他復國雪恥、圖謀強燕的最大恩人與臂膀,對蘇秦的要求無不應允,甚至主將燕國的外權柄和部分軍隊的調協調之權,由蘇秦過合縱機制統一籌劃,其信任程度,堪稱託國之重。
在齊國,臨淄城的氣氛則略顯複雜。齊湣王心依舊盤算著吞滅宋國的宏圖,但對聲正隆的蘇秦,卻不敢公然違逆。尤其蘇秦在楚國的行,無形中瓦解了秦國可能聯楚制齊、干擾其吞宋計劃的潛在風險,這讓齊湣王在忌憚蘇秦權勢之餘,也夾雜著一難以言明的激(或者說,是對其可怕實力的畏懼)。孟嘗君田文等貴族,面對如此權勢的蘇秦,也更加忌憚,表面上愈發恭敬。
甚至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風波、險些背盟的楚國,況也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楚懷王在事件後,對蘇秦產生了一種極其複雜的心理,既有因被當面駁斥而產生的惱怒,更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畏懼和後怕——他畏懼蘇秦的影響力,後怕自己險些為合縱聯盟的罪人。這種心理驅使下,他不敢再輕易奉違,至在明面上,對合縱事務變得順從了許多。楚國朝堂之上,以昭睢為代表的堅持合縱的大臣,地位更加穩固,話語權大增;而如靳尚、子蘭等曾與張儀過從甚的佞臣,則暫時收斂氣焰,不敢妄。
此刻的蘇秦,其號令過心構建且日益強化的“合縱巡察使”網路和高效的報共通道,可以暢通無阻地抵達六國宮廷。他的意志,在很大程度上,主導著從險峻的函谷關到富庶的東海之濱這片廣袤土地上的軍政外向。
一時間,各國派往邯鄲武安君府謁見、請示的使者絡繹不絕,其頻繁與恭敬程度,甚至超過了前往本國國都。天下的謀臣策士、遊俠劍客,皆以能投蘇秦門下為無上榮耀,武安君府前終日車水馬龍,門庭若市,其盛況與氣象,確實遠超當時任何一國的王宮。
“天下之事,決於蘇子!” 這已不再是門客間的溢之詞,而是戰國天下一個近乎事實的寫照。
合縱聯盟,在蘇秦的鐵腕掌控與崇高威下,彷彿一個雖鬆散卻目標一致的邦聯實,而蘇秦,便是這個實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他的威與權柄,在宿敵張儀黯然倒臺的映襯下,閃耀著令人無法息、不敢直視的極致芒。
然而,站得越高,迎面的風便越是凜冽。蘇秦這權力之巔,雖可一言而決天下事的快意,但心深,那份“高不勝寒”的警覺,也隨著權勢的膨脹而愈發清晰。他深知,月滿則虧,盛極而衰是天地常理。西面的秦國,虎狼之心未死,威脅除。聯盟部,各國利益的裂痕只是被暫時的勝利和強大的個人威所掩蓋,並未彌合。眼前這合縱的極盛景,或許正預示著,無聲的轉折已在暗悄然孕育。他環視這煊赫至極的場面,目卻已投向遠方現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