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湣王那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驕狂姿態,以及齊國鯨吞富庶宋國後急劇膨脹、已然顯無疑的巨大威脅,如同一口冰冷刺骨的警鐘,其急促而沉重的鐘聲,穿了時空的阻隔,在趙國都城邯鄲的宮廷深、魏國都城大梁的城垣之上、乃至楚國郢都的繁華市井之間,猛烈地敲響,迴盪不息。
那些原本還對蘇秦“默許齊國吞宋以驕其志、孤立其勢”的深遠戰略心存疑慮,或是出於畏懼齊國強大實力而試圖繼續與之虛與委蛇、甚至幻想從中分一杯羹的各國君主與重臣們,此刻都真切地、刻骨銘心地到了那從東方泰山頂般撲面而來的凜冽寒意與窒息般的迫。齊湣王自比“東帝”,其志顯然已不在區區一個宋國,而是要效仿甚至超越西方的強秦,行吞併天下、唯我獨尊之霸業!亡齒寒,下一個目標會是誰?趙國?魏國?還是楚國?無人能夠倖免於外!
蘇秦苦心等待、心謀劃了多年的最佳時機,終於徹底了!
此刻的他,已然無需再像當年應對秦國犀利的連橫攻勢時那般,風塵僕僕、殫竭慮地奔走於列國之間,如同一個孤獨的救火隊員,倉促地四撲滅即將燎原的星火。此刻,是恐懼本,是那赤的、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共同威脅與本利益,將山東列國自然而然地、無可選擇地推到了同一道戰壕之。蘇秦所要做的,便是順應這已然洶湧澎湃的天下大勢,因勢利導,準地駕馭這足以摧垮任何強權的滔天巨浪,將其引導向那個他早已設定好的、必將震整個戰國格局的宏偉目標——五國合縱,共伐暴齊!
趙國,邯鄲城,武安君府邸深,一間守衛極其森嚴、絕級的暗室之中。
此地,已然悄然取代了往日喧囂的朝堂與會盟高臺,為了新一、也是規模空前的一次反齊合縱行的秘策源地與神經中樞。蘇秦並未大張旗鼓地召集各國使者舉行公開會盟(那隻會打草驚蛇,讓齊國有所防備),而是過他那張早已遍佈天下、無孔不的“蛛網”報系統的最秘渠道,向趙、魏、燕、楚這四個最關鍵的核心國家,派出了最為忠誠可靠、經驗富的心腹使者,攜帶著他親筆書寫、以特殊語寫就、並加蓋了武安君特殊印鑑的絕函件。甚至,對於遠在西陲、態度曖昧難測的強秦,他也過極其特殊的間接途徑,巧妙地傳遞去了至關重要的資訊。
致趙國的函, 被秘送達至仍在幕後掌控趙國大權的趙武靈王(主父)與他最為倚重的弟弟、平原君趙勝手中。蘇秦在信中,言辭懇切而又一針見:
“齊湣驕狂至極,目空四海,蔑視天下諸侯!其吞滅宋國之後,野心豈會僅限於一宋之地?觀其近日言行,北向則兵鋒直指趙國,西向則兵威震懾魏國。此絕非趙國一國一家之禍事,實乃關乎天下諸侯共同存亡之危急關頭!昔日蘇秦曾與主父、平原君議,‘默齊吞宋以驕其志,待其失道寡助,則五國共擊之’之戰略時機,今已完全!主父與平原君速做決斷,整飭軍備,厲兵秣馬,與我等共舉義旗,討伐此悖逆天道之暴齊!”
趙國本就與齊國積怨甚深,宿仇未解,且趙武靈王雄才大略,素有東出爭霸中原之雄心壯志,接到蘇秦此函,立刻與心腹重臣義、以及深諳兵事、被寄予厚的大將樂毅(時任趙臣)等人進行急議。眾人一致認為,伐齊的最佳時機確已到來,機不可失!趙國隨即開始秘進行大規模的軍事員和資調配,龐大的戰爭機開始悄然運轉。
致魏國的函, 被送至終日憂心忡忡的魏安釐王與他那位在親秦路線挫後、暫時收斂鋒芒的相國田需手中。蘇秦在信中,直指魏國最深的恐懼:
“齊國大軍陳兵邊境,虎視眈眈,魏國首當其衝,危如累卵!湣王無道,暴貪婪,其志在效仿強秦,吞併天下,魏國豈能妄想獨善其,苟安於一隅?昔日蘇秦曾向大王許諾,待合縱伐齊功之日,魏國可按約定,盡得與本國接壤之原宋國富庶土地,此正當其時也!大王切莫再遲疑不決,當機立斷,與趙、楚等大國同心協力,共擊暴齊!如此,則魏國社稷可保平安,疆域版圖亦可得以大大拓展!”
魏國地四戰之地,對齊國兵鋒的恐懼最為深切,接到蘇秦這封既有嚴重警告又許以重利的函,魏安釐王再也無法保持觀,立刻下令全國進秘戰備狀態,員軍隊,囤積糧草,併火速派出使前往邯鄲,與趙國協調的出兵方略與時間表。
致楚國的函, 則理得最為謹慎和巧妙。蘇秦深知楚懷王優寡斷,反覆無常,且因張儀舊事及自戰略考量,對自己始終心存猜忌與隔閡。他並未直接將函寫給楚懷王,而是寫給了在楚國朝堂極影響力、且相對明智務實的令尹昭雎和力主合縱抗強、忠心為國的大夫屈原。在信中,他懇請昭雎與屈原權衡利害,伺機勸諫楚王。同時,他在信中也向楚國許下了極力的重利——若楚國能參與此次合縱伐齊,事之後,楚國可盡取齊國之淮北重鎮乃至部分東方沿海的魚鹽富庶之地。昭雎與屈原得信後,深知這是楚國削弱強齊、擴充套件勢力、一舉扭轉東南戰略態勢的天賜良機,開始在郢都宮廷外積極活,尋找合適時機,全力說服搖擺不定的楚懷王加合縱陣營。
致燕國的函, 言辭最為直接,最為熾烈,也最為迫切。蘇秦將此信寫給了對他有知遇之恩、矢志復仇的燕昭王與他極度倚重的大將樂毅(時任燕國亞卿):
“昭王!燕國上下等待了無數日夜的雪恥之時,終於至矣!齊湣昏聵暴,倒行逆施,已致天怒人怨,天下諸侯共憤,皆起兵討伐之!燕國苦齊久矣,國仇家恨,積鬱多年,正當藉此千載良機,充當合縱先鋒,傾舉國之力,以報昔日幾乎破國之深仇大恨!蘇秦在趙國,必全力協調各國大軍,以為燕國堅強後盾與策應。大王與樂毅將軍,即刻厲兵秣馬,整頓軍械,靜待聯軍號令一齣,即發雷霆之師,直搗齊境!”
這封函,如同一點火星墜乾柴,瞬間點燃了燕國上下抑了數十年的熊熊復仇火焰。燕昭王與樂毅接到信後,激不已,立刻開始了全國總員,將積蓄多年的國力與軍力,毫無保留地投到這場志在必得的復仇之戰中。
最後,對於西方的強秦, 蘇秦甚至過極其秘的渠道(可能是利用商人或某些雙面間諜),向當時在秦國權傾朝野、注重實際利益的穰侯魏冉傳遞去了一條簡短卻極分量的資訊。資訊容直白而充滿算計:
“齊國過度強盛,則必秦國心腹之大患。今齊湣驕狂自大,竟僭越稱‘東帝’,視西陲強秦如無。若山東列國合縱伐齊,秦國可安坐西方,坐收漁翁之利,或能趁取得齊之西部邊境重要城邑,至亦可藉此良機,剷除一個未來足以與秦爭霸的東方大敵。秦國若選擇作壁上觀,待齊國徹底消化宋地,實力倍增,其兵鋒之下一個目標,未知是否會西向函谷否?”
這是一場赤的謀,旨在將秦國也巧妙地拉這張針對齊國的大網之中,即便不能使其直接出兵,至也要確保其保持中立,甚至暗中給予某些便利,絕不能在關鍵時刻背後捅刀,或與齊國達某種默契。
蘇秦坐鎮於邯鄲武安君府邸的室之中,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他如同一位技藝已臻化境的絕世棋手,沉穩而準地落下每一顆棋子。過這一道道飛往四面八方的函,他功地調著天下諸侯的神經。齊湣王自的瘋狂與短視,已經替他完了最艱難、也是最核心的說服工作。列國基於對自安危最現實的考量以及對未來利益最大化的,其戰略決策的天平,紛紛不由自主地向蘇秦靠攏,向合縱伐齊的方向傾斜。
一強大的、復仇與求存的暗流,在廣袤的華夏大地下洶湧澎湃地流著。各國的軍隊在秘地調集結,無數的糧草輜重在暗中籌集轉運,肩負著秘使命的使者們不分晝夜地在各國的秘小道上穿梭往來。一張針對驕狂不可一世的齊國的、規模空前的巨大羅網,在縱橫家蘇秦的心編織與引導下,已然悄然張開,籠罩了整個東方天空,只待那最終收網的時刻到來。
蘇秦暗聯諸國,共謀伐齊之大計,已初告功。一場參與國家之多、用兵力之巨、戰略目標之宏大,皆堪稱空前,旨在徹底顛覆東方格局、甚至深遠影響整個戰國時代命運走向的驚天大戰,即將拉開它那波瀾壯闊而又腥殘酷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