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縱橫:我,蘇秦,執掌六國》第392章 與田單論即墨守城,相見恨晚(1)

作者:一方大鎚·5個月前

正事商議已畢,關於合縱後續步驟、糧草調配、邊境協防等條款逐一敲定,龍臺殿那因國事而略顯張凝滯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不。侍從們悄無聲息地重新奉上熱氣騰騰、香氣氤氳的香茗,青銅炭盆中的炭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傍晚殘留的一寒意。蘇秦與田單對坐於鋪著錦墊的席上,几案上的燭火跳躍著溫暖的芒,將兩人的影投在如鏡的金磚地面上。

話題自然而然地,從宏大的天下格局,轉向了那場驚心魄、足以載戰爭史冊、堪稱傳奇的即墨保衛戰。對於田單如何能在無糧草、外無救兵的絕境之下,以區區兩座孤城,對抗由一代名將樂毅率領的、幾乎吞併了整個富庶齊國的五國聯軍,並最終實現驚天逆轉,復七十餘城,蘇秦的心充滿了探究的興趣。這不僅僅是對一場經典戰例的軍事學好奇,更是對一位傑出將領在國破家亡的巨大力下,所展現出的超凡智慧、鋼鐵般毅力以及卓越領導力的由衷敬佩。

“安平君,”蘇秦端起溫潤的玉質茶盞,輕輕吹開浮沫,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真誠與請教意味,目坦然地看向田單,“即墨孤城,彼時狀,可謂危如累卵。無積粟,外無援兵,面對樂毅這等不世出的名將及其麾下百戰雄師,君究竟是如何做到,不僅堅守城池長達數年之久,更能最終扭轉乾坤,復國雪恥?其中關竅細節,蘇秦心嚮往之,思之每每歎服,還安平君不吝賜教,以開茅塞。”

提到那場決定齊國命運、也鑄就他個人不朽功業的即墨之戰,田單那雙平日裡沉靜如古井的眼眸中,也不由得閃爍起銳利而複雜的芒,彷彿瞬間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段金戈鐵馬、烽火連天、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的崢嶸歲月。他並沒有因為功勳卓著而流毫的自矜自傲之,反而以一種異常冷靜、近乎於覆盤推演般的客觀態度,娓娓道來,聲音平穩卻蘊含著力量。

“武安君垂詢,單不敢言賜教,唯坦誠以告,與君探討。”田單緩緩放下茶杯,目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在凝視著記憶中那硝煙瀰漫的即墨城牆,“即墨之所以能守,首在‘民心’二字。城若破,則玉石俱焚,無人可以倖免,此乃婦孺皆知之理。單之初至即墨,所見皆是殘垣斷壁,軍民惶恐,士氣低迷。故單所做第一要務,便是與城中士卒同同食,共甘共苦,將有限的糧草與百姓分食,明確告知城中每一個人,燕人暴,降亦是死,唯有上下同心,死戰到底,方有一線生機。聚攏人心,凝聚死志,方能眾志城,鑄就鐵壁。”

蘇秦微微頷首,深以為然。他遊說列國,深諳“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之理,民心向背永遠是決定戰爭最終走向的基,田單此舉,可謂抓住了本。

“其次,在於‘守正出奇’四字。”田單繼續道,語速不急不緩,“樂毅用兵,正奇兼備,尤善營壘,強攻守,我絕非其敵手。故我採取的策略,是深挖壕塹,加高加固城牆,備足擂石滾木,以逸待勞,最大限度地消耗其銳氣、拖延其時間、耗損其糧草。然,我亦深知,一味死守,終是坐以待斃,城糧草人力終有盡時。故,必須在防守中尋覓戰機,出奇制勝。”

說到這裡,田單的眼中閃過一當年決策時的果決與凌厲,他詳細解釋道:“所謂出奇,便是那‘火牛陣’。我命人暗中收集城中僅存的千餘頭耕牛,給它們披上繪有五彩龍紋的繒,遠如神天降,牛角之上牢牢綁縛鋒利的尖刀,牛尾則捆紮上浸油脂的蘆葦束。擇一風高月黑之夜,點燃牛尾蘆葦,驚的牛群負痛狂奔,直衝燕軍聯營,五千敢死之士皆銜枚隨其後,趁掩殺。燕軍夜間突見火沖天,‘怪’奔騰,陣腳大,自相踐踏死者無數……”

蘇秦聽得目炯炯,彷彿過田單的敘述,親眼看到了那夜即墨城外火沖天、牛群如怒龍般奔騰衝陣、燕軍士卒驚慌潰逃、五千齊軍壯士如虎羊群般勇砍殺的壯觀而慘烈場景。此計大膽至極,近乎瘋狂,卻又準地抓住了燕軍長期圍城後產生的鬆懈心理和夜間遇襲的恐慌緒,將牲畜的力量與士兵的勇氣結合到了極致,堪稱逆境中神來之筆,充滿了悲壯與智慧的芒。

“然,”田單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沉穩,卻出更深層的謀略,“火牛陣雖能破敵一陣,挫其銳氣,但若無機變隨之,亦難竟全功,燕軍基未損,仍可捲土重來。”他目深邃地看向蘇秦,“故,在用火牛陣之前,單早已遣細作潛燕國境,廣佈流言,言樂毅久圍即墨、莒城不克,非力不能及,實乃效仿當年田單治齊(此田單為戰國初齊國名將,與燕將樂毅同時代,此應為田單自比或流傳中的典故,可能略有混淆,意指樂毅想收買人心,在齊地稱王),意在收買齊國民心,在齊地稱王。燕惠王新立,本就對先王重臣樂毅心懷猜忌,聞此流言,果然中計,陣前換將,以急躁驕狂、不恤士卒的騎劫替代了老持重的樂毅。騎劫到任後,一反樂毅安政策,悍然下令盡掘城外齊人祖墳,暴行徑,徹底激怒齊人,使我軍同仇敵愾之心達到頂點,方有機會一鼓作氣,乘勢收復失地。”

守正(凝聚民心,穩固城防)以立不敗之地,出奇(火牛破陣)以扭轉戰局,用間(反間換將)以摧垮敵智!田單將一場看似必敗的守城戰,上升到了戰略、戰與謀略完結合的藝層面,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蘇秦聽到這裡,不掌讚歎,眼中滿是激賞:“妙哉!安平君用兵,已得虛實奇正之髓!更難得者,是深知‘上兵伐謀’、‘其次伐’之道,並能將其巧妙運用於戰陣之中。以流言蜚語破敵十萬雄兵,此等智慧,將人心、政局、軍事熔於一爐,蘇秦佩服之至!” 這讚歎是由衷而發的。田單所展現的,絕不僅僅是一員陷陣猛將的勇武,更是一位深諳人心理、善於利用國際大勢和敵方部矛盾的智將。其才能在某些方面,與蘇秦自己所擅長的縱橫捭闔之,實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對人心微妙的察、對天下局勢的準把握與高超運用。

田單亦面慨之,微微欠道:“武安君過譽了。單之所作所為,不過是困猶鬥,於絕境中求一線生機,僥倖功而已。比之武安君以一己之舌,合縱六國,以口舌之力拒虎狼之秦於函谷關外,平衡天下大勢,掌控萬里江山之棋局,單之所為,不過偏安一隅之爭,實不足道也。今日與武安君一席談,聞君剖析天下,方知何為經天緯地之才,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兩人相視一笑,殿中燭火為之搖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英雄相惜、智者共鳴的融洽氣氛。他們一人是縱橫捭闔、以謀略攪天下風雲、執六國相印的頂級謀略家;一人是臨危命、於廢墟中力挽狂瀾、以軍事才能拯救國家的傑出軍事家。雖所的領域不同,一者重在伐伐謀,一者重在伐兵攻城,但那份對天下大勢的深刻察、對人人心的準把握、以及在逆境中堅守信念、尋找勝機的卓越能力,卻在此刻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殿外,月如水,清輝過雕花的窗欞,靜靜地灑殿,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和的銀白。蘇秦看著眼前這位面容堅毅、目清澈深邃的齊國砥柱,想起齊國曾經的強盛與如今的凋敝,心中不由升起一個念頭:若田單這等文武全才,能早生十年,若齊湣王不那麼昏聵,能善用此等賢臣,這戰國的格局,七雄的強弱之勢,或許真會是另一番難以預料的景象了。

與田單論即墨守城,相見恨晚。這次超越尋常客套的深談,不僅讓蘇秦對田單的軍事才能、政治智慧有了更深刻、更直觀的認識,也在他心中,將這位齊國的安平君,標記為了一個值得高度尊重、並且在未來錯綜複雜的天下棋局中,可以且必須深度合作的重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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